拳出,无声。
那看似缓慢的拳头,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却仿佛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没有给焚天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不,更准确地说,是焚天从一开始,就丧失了反应的资格。
在那只拳头锁定的瞬间,他便被从这个动态的宇宙中剥离了出来,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被动的“靶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代表着终极审判的“果”,向他靠近。
时间在焚天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他的一生,如同走马灯般,在神魂中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从一块普通的火山岩中诞生,凭借着对毁灭的纯粹渴望,吞噬了无数同族,一步步爬上了部落之主的位置。
他看到了自己发现“怒神心核”时的狂喜,看到了自己为了剔除心核中的“杂质”,发动了一场又一场残酷的战争与血祭。
他看到了无数张因为他的暴行而扭曲的脸,那些被他净化的战士,那些被他屠戮的部落,那些哀嚎的妇孺
这些画面,他曾经视若无睹,甚至引以为傲。
可此刻,这些画面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一遍遍地切割着他那即将崩塌的神魂。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原来,他穷尽一生想要剔除的“杂质”,才是构筑这个世界最坚韧的基石。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纯粹毁灭,在真正的“守护”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原来,愤怒的顶点,不是焚尽万物的虚无,而是创造一个不容侵犯的秩序。
悔恨、恐惧、不甘种种被他摒弃了万古的情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然而,这一切都己毫无意义。
审判,己经降临。
那只小小的拳头,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
它没有接触到焚天的身体。
它停在了距离焚天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没有能量的剧烈对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击波产生。
那股力量,并非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无法被理解的“法则抹除”。它没有作用于焚天的肉体,而是首接作用于他“存在”这个概念之上。
焚天脸上那凝固的、极致惊恐的表情,成为了他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下一刻。
抹除,开始了。
从焚天的指尖开始。
他那足以捏碎星辰的、由最坚硬的火山黑晶构成的指尖,没有碎裂,没有气化,而是变淡了。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被一只无形的手,用蘸着清水的画笔,轻轻地、温柔地,涂抹了一下。
色彩,开始褪去。
轮廓,开始模糊。
那坚不可摧的物质,无声无息地,一层层地,分解为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然后,连粒子本身的概念,都归于虚无。
这诡异的“褪色”,顺着他的手臂,飞速蔓延。
他的手掌、手臂、肩膀所过之处,他那庞大的、山岳般的身躯,就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焚灭星辰的毁灭之力,连同他那修炼了万古的神魂,都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便被一同“擦”掉了。
竞技场内,那近百万名焰灵族战士,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超出了他们生命认知极限的一幕。
他们的君主,那个统治了这颗星球数万年的暴怒君主,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不是死亡,不是湮灭。
是“消失”。
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股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君主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抹除的速度越来越快。
焚天那庞大的身躯,自下而上,迅速变得透明。透过他那正在“褪色”的胸膛,人们甚至能看到他身后那座由熔岩与骸骨铸就的王座。
紧接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熔岩王座,也开始被抹除。构成王座的熔岩,那骸骨上的怨念,连同王座所占据的那片空间,都一同变得透明,消失。
这股抹除的力量,余势不减,继续向后扩散。
焚天身后那座环形火山的一角,那坚固的山体,那山体内部奔涌的岩浆,都在这无声的审判中,被整整齐齐地“擦”去了一块,留下了一个光滑如镜的、绝对平整的缺口。
仿佛宇宙的造物主,对这片区域的设计不甚满意,于是随手修改了祂的草稿。
最终,当焚天的头颅,连同他脸上那永恒凝固的恐惧表情,也化作最后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时。
整个过程,结束了。
前后不过三息。
风吹过。
竞技场上空,那片原本被焚天庞大身躯所占据的空间,此刻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个缓缓收回自己白嫩小拳头的、小小的赤色身影。
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赤红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片“被擦除”的虚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竞技场,死寂一片。
近百万名焰灵族战士,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战栗而剧烈颤抖。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思考。
神。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神迹。
不,那不是神迹。
那是神罚。
一种超越了他们所有认知,无法反抗,甚至无法理解的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