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关的战鼓响了三天三夜。
齐国的二十万大军像潮水般冲击城墙,魏军在江辰的指挥下死守不退。城头堆满了尸体,护城河的水染成了暗红色,连空气中都飘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第四天黎明,齐国突然退兵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接到了楚国南侵的急报——楚国二十万大军如利剑般刺入齐国腹地,连破七城,直逼齐都临淄。齐国太尉不得不撤兵回援。
临海关暂时守住了。
但江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楚国这次出兵,时机太巧了。”主将营帐中,江辰指着沙盘上楚军的推进路线,“他们避开了所有重兵把守的关隘,专挑防御薄弱的节点突破。行军速度更是快得反常——三天奔袭八百里,这绝不是正常军队能做到的。”
林薇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你是说有人在给楚军指路?”
“不止指路。”江辰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画出几条诡异的曲线,“你看楚军的行军轨迹,每次转向都在夜间,每次休整都选在灵力紊乱的区域——这是在刻意规避修士的侦察法术。普通的楚国将领,懂这些吗?”
“不懂。”林薇肯定道,“楚国军中以武勇着称,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奇技淫巧’。”
“所以,”江辰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楚军里,混进了不该混进去的人。”
“天谴者?”
“或者轮回殿的其他势力。”江辰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开在沙盘旁。
地图上七个红圈标记的天谴者据点,有两个在楚国境内——一个在郢都,一个在云梦泽深处。
“我要去一趟楚国。”江辰忽然道。
“什么?!”林薇一惊,“现在楚国正和齐国开战,边境肯定戒严,你怎么去?”
“光明正大地去。”江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楚国不是缺丹药和法器吗?我们就扮成药商,给他们送货。”
“你疯了!楚国现在肯定在通缉你!”
“通缉的是赤焰会江辰,不是药商江明。”江辰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人皮面具、易容丹、伪造的商队文书,“第三世时,我在黑市混过三个月,这些手艺还没忘。”
林薇看着他熟练地调配易容药水,一时间说不出话。
“况且,”江辰继续道,“我们有内应。”
“内应?”
“楚红袖。”江辰吐出这个名字,“她是楚国公主,虽然被送到赤焰会当质子,但在楚国的影响力还在。而且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想起那个在秘境中相遇,在战场上重逢,最后又神秘消失的楚国公主,江辰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楚红袖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一个被放弃的质子。
“你要去找她?”林薇声音有些异样。
“吃醋了?”江辰转头看她。
“谁吃醋了!”林薇别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红。
江辰轻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找楚红袖,是因为她可能知道楚国高层的秘密——比如,是谁在背后操控楚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且,我有种直觉楚红袖和轮回殿,可能也有某种联系。”
“为什么这么觉得?”
“在秘境里,她展现出的那些知识,超越了楚国应有的传承。”江辰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她认得上古神魔文字,懂已经失传的阵法原理,甚至她看我的眼神,有时候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像林薇,在觉醒前世记忆前,就对他有莫名的熟悉感。
楚红袖会不会也是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忽然道。
“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林薇直视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两人对视许久。
最终,江辰妥协了。
“好。但你得听我的,一切行动按计划来。”
“成交。”
七日后,楚国边境,秭归城。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边城,因为战事,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守城士兵挨个检查过往行人的文书,稍有可疑就扣下盘问。
队伍中,一辆装满药材的马车缓缓前行。
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的货商。他身旁坐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
正是易容后的江辰和林薇。
“记住,”江辰压低声音,“你现在是我侄子江小木,从小体弱多病,这次跟我出来见见世面。少说话,多观察。”
“知道了,叔。”林薇故意把声音压得稚嫩,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
轮到他们检查时,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拦住马车。
“哪儿来的?运的什么?”
“回军爷,”江辰陪着笑脸跳下车,递上文书,“小人江明,从魏国来,运些药材到郢都贩卖。这是通关文书,这是货单,您过目。”
校尉接过文书,翻看了几眼,又掀开车帘检查货物。车厢里堆满了麻袋,散发出浓郁的药材味。
“魏国来的?”校尉眯起眼,“现在魏国正跟齐国打仗,你跑我们楚国来做什么?”
“军爷明鉴,”江辰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悄悄塞到校尉手里,“魏国那边打仗,药材价格飞涨,小人这点本钱,实在买不起啊。楚国物产丰富,价格公道,小人这才冒险过来”
校尉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
“算你识相。不过”他忽然盯着江辰的脸,“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江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军爷说笑了,小人这是第一次来楚国。”
“是吗?”校尉又看了几眼,忽然挥手,“来人!把这两个人带下去,仔细搜身!”
几个士兵围了上来。
林薇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王校尉,何必为难一个商人?”
众人抬头。
一个穿着楚国官服的女子走下城楼。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容貌不算绝美,但气质冷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泛着淡淡的金色。
“秦都尉!”王校尉连忙行礼,“卑职正在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吗?”秦都尉走到马车前,目光扫过江辰,又扫过车厢里的药材,“这些都是治疗外伤的药材,正是前线急需的物资。你扣着不放,是想耽误军情?”
“卑职不敢!”王校尉冷汗直冒。
“那就放行。”秦都尉淡淡道,“还有,通知后面的人,药商优先检查,优先放行。前线将士还在流血,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是!是!”
王校尉连忙挥手放行。
江辰驾车通过城门时,秦都尉忽然开口:“江老板。”
“都尉大人有何吩咐?”
“郢都现在不太平,”秦都尉看着他,金色的右眼微微闪烁,“到了地方,尽快出手,尽快离开。有些事少打听,少参与。”
这话里有话。
江辰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道:“多谢都尉大人提点,小人记住了。”
马车驶入城中。
直到转过街角,林薇才低声道:“那个秦都尉她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江辰沉声道,“她的右眼,是‘破妄金瞳’,能看破大多数易容术。她肯定知道我们是伪装的。”
“那她为什么还放我们进来?”
“因为”江辰望向城中心的方向,“她需要我们进来。”
马车在城中行驶,江辰仔细观察着这座边城。
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半关门,只有几家粮店和药铺还在营业,门口排着长队。偶尔有军队列队经过,士兵们神情疲惫,铠甲上沾着血污。
但江辰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有些士兵的铠甲样式不统一——虽然都是楚国制式,但新旧程度明显不同。有些人的铠甲上刻着云纹,有些刻着兽纹,这是不同部队的标识。
更奇怪的是,他在几个巷口看到了暗号标记。
那是用炭笔画的简单图案,外人看来只是孩童涂鸦,但江辰认得——那是轮回殿的低级联络暗号,他在第三世缴获的密卷中见过类似的。
“轮回殿的人,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江辰心中发寒。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江辰递上的商队文书,眼睛一亮:“江老板?楼上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
“有劳。”
上了二楼,进入最里间的客房。掌柜关上门,忽然单膝跪地:
“属下影七,参见执事大人。”
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
果然。
“起来吧。”江辰模仿着传令兵记忆中天谴者执事的语气,“主上有什么新的指令?”
影七起身,压低声音:“主上令:三日内,查明楚国军方异常调动的原因。特别关注‘飞熊军’的动向,这支军队最近一个月换了三个主将,行为诡异。”
飞熊军?
江辰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影七继续道,“三天后,郢都‘揽月楼’有一场秘密聚会,楚国军方高层和几个神秘人物都会到场。执事大人需要混进去,查清那些神秘人物的身份。”
说着,他递上一份请柬和两套楚国贵族服饰。
“这是属下为您准备的。身份已经安排好——您是魏国来的药材大亨,想在楚国拓展生意,托关系参加了这场聚会。”
江辰接过请柬,扫了一眼。
落款处,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
那是楚红袖的私印。
“这份请柬,是谁准备的?”江辰问。
“是楚国三公主殿下。”影七道,“她说,她的朋友需要帮助。”
楚红袖!
她果然知道!
“三公主还让属下转告一句话,”影七抬起头,眼神有些异样,“她说:‘告诉江辰,楚国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想知道真相,就别只站在岸上看。’”
江辰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影七躬身退出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林薇布下隔音结界。
“楚红袖果然和天谴者有联系!”她急道,“这是个陷阱!”
“不一定。”江辰摇头,“如果她要害我们,在临海关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而且她特意让影七传话,显然知道我们会伪装成天谴者的人。”
“那她想干什么?”
“她想让我们看到一些东西。”江辰走到窗边,望向郢都的方向,“一些,她没法直接说出来的东西。”
他展开那份请柬。
请柬内侧,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揽月楼三层,酉时三刻,东厢房。独自来。”
这是楚红袖的笔迹。
江辰认得。
“你要去?”林薇问。
“必须去。”江辰将请柬收起,“但去之前,我们得做点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江辰和林薇白天以药商身份活动,暗中却用各种手段搜集情报。
江辰用了前世特种兵的侦查技巧。
他在药材中混入特制的粉末——那是用几种常见草药调配的,无色无味,但沾在衣物上,会在月光下发出极淡的荧光。他将这些粉末洒在几个可疑的军官身上,夜晚再用自制的“潜望镜”远远跟踪。
他还利用药材的气味做掩护,在几个军事据点附近布置了“声音收集装置”——其实就是几个特制的竹筒,埋在地下,利用共振原理放大远处的声响。虽然粗糙,但比直接用神识侦察隐蔽得多。
最冒险的一次,他假借送货之名,混进了一个军营的药材仓库。在搬运药材时,他悄悄将一个自制的“热力感应符”贴在仓库梁上——这东西的原理来自第二世的化学知识,几种材料混合后,会对人体的温度产生反应,形成简单的热成像。
这些手段在修仙界看来匪夷所思,但效果显着。
第三天傍晚,江辰已经掌握了大量情报。
“飞熊军这一个月,确实换了三个主将。”客栈房间里,江辰在纸上画着关系图,“第一个主将李崇山,筑基后期,战功赫赫,但在一次巡视中‘意外’坠马身亡。第二个主将赵猛,上任七天,突然称病辞职。第三个,就是现在的主将”
他顿了顿,写下名字:
“秦无双。”
“秦都尉?”林薇一惊。
“对,就是我们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秦都尉。”江辰沉声道,“她的破妄金瞳是天生神通,但修为只有筑基初期。按楚国的军制,根本不够资格担任飞熊军主将。”
“那她为什么能上任?”
“因为有人力挺。”江辰指向关系图上的另一个名字,“楚国太师,司马衍。他是楚王的老师,在朝中权势滔天。秦无双,是他的义女。”
“司马衍”林薇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和轮回殿有关?”
“不确定,但他最近的行为很反常。”江辰道,“一个月前,他还极力反对楚国出兵,认为应该坐山观虎斗。但半个月前,他突然改变立场,力主伐齐。而且”
江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复杂的阵法图案。
“这是我在飞熊军军营附近,用热力感应符探测到的地下结构。军营下方,有一个庞大的地宫,地宫里布设的阵法和黑石城血祭祭坛的阵法,同源。”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
“楚国也在准备血祭?!”
“不是血祭,是召唤。”江辰眼神冰冷,“他们在试图召唤什么东西。而且从阵法的规模来看,他们要召唤的东西,比魔尊残魂更可怕。”
房间陷入沉默。
许久,林薇轻声道:“今晚的聚会”
“必须去。”江辰站起身,“我要亲眼看看,司马衍、秦无双,还有那些神秘人物,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换上了影七准备的贵族服饰——锦袍玉带,贵气逼人。又对着镜子调整易容,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精明世故的商人。
林薇也换了侍女装扮。
“记住,”江辰最后叮嘱,“如果我两个时辰没出来,或者揽月楼出现异常动静,你立刻出城,回临海关报信。”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江辰笑了笑,笑容里有九世轮回沉淀下来的自信,“别忘了,我可是死过八次的人。”
这话说得轻松,林薇却听出了背后的沉重。
她忽然抱住他。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江辰轻抚她的长发,然后推开她,转身走出房间。
夜色已深。
秭归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回荡。江辰走在青石路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脑中回想着这两天收集到的所有情报。
飞熊军的异常调动。
地宫里的召唤阵法。
司马衍的突然转变。
秦无双的破妄金瞳。
还有楚红袖那意味深长的话。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块。
而那块拼图,很可能就在今晚的揽月楼。
转过街角,揽月楼的灯火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楼前停着十几辆豪华马车,穿着华服的贵族们陆续走进楼内。
江辰整了整衣袍,迈步上前。
守门的侍卫验过请柬,恭敬地放行。
走进楼内,丝竹声、谈笑声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桌子,坐满了楚国贵族和富商。美貌的舞姬在中央起舞,酒香四溢,一派奢靡景象。
但江辰敏锐地注意到,大厅里的人,眼神都在若有若无地瞟向三楼。
那里,才是今晚真正的舞台。
他不动声色地穿过大厅,顺着楼梯走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条走廊,两侧是八个厢房。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侍卫,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请出示请柬。”一个侍卫拦住他。
江辰递上请柬。
侍卫仔细检查后,让开道路:“东厢房,请。”
江辰走向东厢房。
手放在门上的瞬间,他感觉到数道神识扫过自己——至少有四个筑基期修士在暗中监视。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厢房里点着檀香,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江辰熟悉的面容——
楚红袖。
她看着江辰,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
“你终于来了,江辰。”
“或者说我该叫你——”
“第九世轮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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