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确认你在不在。”林远萧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腊月里的寒潭水。
她指尖的桃花瓣“啪”地碎成齑粉,“方才它溃散前,黑丝缠上你的逆命之瞳足有三息。”她转向墨羽,面纱下的双眼亮得惊人,“三息,足够传递一道灵讯。”
白若薇的符纸“唰”地掉了一张。
她蹲在地上抬头,发间玉簪歪成滑稽的角度:“你们是说夜无踪是来探他的底?
那幕后黑手图什么?
难不成“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玉瑶宗上下都知道,墨羽是千年来唯一的男弟子,是给仙子历劫当”活镜子“的。
可若这“镜子”本身就是局
墨羽的左眼又开始刺痛。
他望着岩壁上淡蓝的符纹,想起灵雪瑶递给他《情劫录》时说的话:“镜中影会迷惑照镜人,可谁又分得清,到底是影在镜里,还是镜在影里?”他摸出怀里的避尘丹,药瓶在掌心硌出红印——这是灵雪瑶特调的,专门压制逆命之瞳的反噬。“若它是傀符”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片,“就像若薇炼的那种,只会按主人指令行事的傀符。”
白若薇猛地抬头,发间玉簪“当啷”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捡,膝盖压着符纸爬到墨羽脚边:“你怎么知道!
我前月炼的’三花傀符‘就是这样,只能认主的灵识波动,连灵智都没有!“她掰着手指数,”傀符有三弊:一怕离火破阵,二怕逆命乱线,三“她突然顿住,抬头看向岩壁,”夜无踪被离火符烧的时候,那声尖啸和我的傀符被强行召回时,叫声一模一样!“
林远萧的手指在身侧蜷成拳。
她望着白若薇发亮的眼睛,又望向墨羽泛白的指节,面纱下的睫毛轻颤——那团暗红雾气的形状,和邻宗密卷里记载的“牵魂引”,分毫不差。
山风掀起她的衣摆,露出靴底沾的半片枯叶——那是从清霜峰后坡带过来的,那里有护山大阵最隐秘的裂痕。
“你们说”白若薇的声音突然小了,像怕惊碎什么,“它会不会根本不是活物?
就像我炼的傀符,只会执行既定咒令?“
岩壁上的符纹突然明灭了一下,像是应和她的话。
林远萧望着那抹幽蓝,喉结动了动。
她伸手捡起白若薇掉在地上的玉簪,指尖在簪头的缠枝莲纹上轻轻一按——那是用冰魄玉雕的,凉得刺骨。“若真是被远程操控”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山风卷走,面纱下的眸光沉得像要坠进深渊。
墨羽望着她指尖的冰魄玉簪,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偏殿翻到的《玉瑶宗规》:“男子不得踏足禁地,违者魂销魄散。”而他,此刻正站在禁地里,望着两个女子为他涉险。
逆命之瞳的刺痛又涌上来,他望着林远萧眉骨间暗紫的朱砂,突然看清了她方才在青石板上画的火焰图腾——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焚天魔域特有的“蚀骨焰”,专烧因果线。
山风卷着桃花掠过众人发梢,岩壁上的符纹渐渐隐入夜色。
白若薇终于想起捡地上的符纸,林远萧替她别好歪掉的玉簪,而墨羽望着自己掌心的避尘丹,突然觉得那药瓶里装的不是丹药,是根线——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某个藏在阴影里的手。
“该回殿了。”林远萧的声音打断了沉默,她转身时,面纱下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极小的红。
墨羽望着那点红,想起被掳走时混沌祭坛上的血纹——原来有些因果,从一开始就刻进了骨血里。
白若薇抱着符袋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明儿我去炼符房再研究研究傀符,说不定能找出破绽!”她蹦跳着往禁室外走,发间玉簪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墨羽你不许跟着,上回你在旁边我差点把符笔烧了!”
林远萧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转身时,墨羽瞥见她面纱下的指尖——那里沾着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石板上连成细小的线,指向岩壁上那团早已湮灭的黑焰。
“走吧。”她对墨羽说,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浅,“明早还要去灵瑶殿交月课,你总不能让灵雪瑶师姐再罚你抄《情劫录》。”
墨羽跟着她往禁室外走,左眼眶的刺痛却越来越清晰。
他望着林远萧发间的桃花,突然想起灵雪瑶说过的另一句话:“当你觉得自己在照镜子时,或许镜中人也在看你。”
夜风卷起地上的符纸,一张画着离火纹的符页飘起来,轻轻落在林远萧脚边。
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望向墨羽——面纱下的双眼,像两潭藏着星子的深水。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岩壁深处,那团早已湮灭的暗红雾气突然泛起极淡的光。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讯,顺着护山大阵的裂痕,穿透层层禁制,飞向山门外的混沌深处。
偏殿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打了个旋儿,我盯着案头那盏青瓷灯,灯芯上的火星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林远萧面纱下渗血的指尖——她方才在禁室外说“明早去灵瑶殿交月课”时,袖角沾的血渍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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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
发什么呆呢?“白若薇的声音从里间炸响,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快来帮我搬符架!
你说你这破偏殿,连个放符纸的地儿都没有!“
我揉了揉跳个不停的左眼,起身掀开门帘。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照见白若薇正踮着脚拽一架半人高的檀木符架,发间玉簪歪在耳后,符袋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露出半截画着雷纹的符纸。
她见我进来,眼睛一亮,叉着腰指了指符架最上层:“把那叠《九曜镇灵诀》拓本拿下来!
我要比对傀符的咒印纹路——哎你轻点,那是我从藏书阁偷借的!“
“偷借”二字说得极快,我憋着笑踮脚取下拓本,指尖扫过泛黄的纸页,忽然顿住。
拓本边缘有行极小的朱砂批注,笔锋清瘦如竹:“镇灵诀第七式可破牵魂引,然需以逆命之瞳为引。”落款是“灵雪瑶”。
“给我!”白若薇扑过来抢,发顶的玉簪“叮”地磕在我下巴上,“这是我趁师姐抄书时”她突然噤声,盯着我手中的批注,眼睛慢慢睁大,“灵雪瑶师姐写的?
她怎么会知道牵魂引?
那是“
“那是焚天魔域的禁术。”
我和白若薇同时转身。
林远萧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素白广袖的轮廓,面纱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紧抿的唇。
她手里端着药碗,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飘进来——是给我治逆命之瞳的避尘丹煎剂。
“小萧?”我接过药碗,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你怎么”
“我去膳堂讨药,听见清霜峰的弟子说,护山大阵的裂痕又扩大了。”她打断我,目光落在白若薇怀里的拓本上,“牵魂引需以活人为引,用蚀骨焰灼烧因果线,才能操控傀物。”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见过。”
白若薇“啪”地合上拓本,符袋里的符纸“哗啦啦”掉出两张。
她蹲下去捡,发间玉簪“当啷”砸在青石板上,抬头时眼睛亮得惊人:“所以夜无踪是被牵魂引操控的傀符!
那幕后黑手需要活人的因果线当引子“她猛地看向我,”而你的逆命之瞳能看见因果线,所以他们要探你的底!“
药碗在我掌心晃了晃,药液溅在手背,烫得生疼。
我想起被掳去混沌祭坛那晚,黑焰魔修手中的血纹玉牌,还有手腕上那道勒得发青的黑丝——原来从那时起,我就成了一根穿线的针。
“灵雪瑶师姐说过,《情劫录》里的案例都是‘镜中影’。”我捏紧药碗,指节泛白,“可如果这镜子本身就是局”
“叩叩叩。”
敲门声惊得白若薇的符纸又掉了一张。
林远萧立刻退到阴影里,面纱下的呼吸轻得像猫。
我放下药碗去开门,月光里站着个银发赤瞳的身影——灵雪瑶抱着一卷画轴,发间银铃在风里碎成一串轻响。
“墨公子。”她的声音像浸了雪的玉,“宗主说你近日总往禁地跑,让我来送《玉瑶宗规补录》。”她抬眼扫过屋内,白若薇正手忙脚乱藏符纸,林远萧的面纱在阴影里若隐若现,“顺便”她将画轴塞给我,指尖在我手腕上轻轻一按,“替你看看逆命之瞳的反噬。”
我被她拽着坐回案前。
灵雪瑶的指尖冰凉,按在我左眼上时,逆命之瞳的灼痛竟缓了几分。
她垂眸盯着我眼底翻涌的金纹,忽然轻笑一声:“墨公子可知,玉瑶宗千年来不收男徒,除了‘女修清修’的规矩”她的声音突然低得像耳语,“还因这禁地里埋着一具男修的骸骨。”
白若薇的符纸“唰”地掉了半叠。
林远萧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我分明听见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那骸骨戴着焚天魔域的战纹环。”灵雪瑶松开手,指腹擦过我眼角的血丝,“三百年前,有魔修闯进来想取他的魂魄,被宗主镇在符阵里。”她看向白若薇脚边的符纸,“和你们今晚遇的夜无踪,用的是同一种牵魂引。”
我攥紧了她给的画轴,轴角硌得掌心生疼。
画轴上缠着根血红色的丝线,和夜无踪身上的黑丝纹路如出一辙。“师姐是说”
“那骸骨的魂魄,早被人用牵魂引抽走了。”灵雪瑶站起身,银铃在腰间轻响,“而你们今晚遇见的,不过是根断线的傀符。”她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银发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墨公子,明日卯时来灵瑶殿。
我有幅画,想请你看看。“
门“吱呀”一声合上。
白若薇立刻扑过来扯我手里的画轴:“快打开!
是不是宗门禁地的图?“林远萧也凑过来,面纱下的呼吸拂过我耳尖。
我展开画轴,一张泛黄的绢帛上,画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祭坛——和我被掳去的那座一模一样。
祭坛中央刻着个血纹阵法,阵眼处写着三个小字:“墨氏骨”。
白若薇的符袋“啪”地砸在案上。
她盯着那三个字,嘴唇直哆嗦:“墨、墨氏?
你“
“我爹说过,我娘姓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逆命之瞳的灼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眼前闪过无数碎片:混沌祭坛上的血纹,夜无踪眼里的黑丝,林远萧腕上的旧疤,还有灵雪瑶说的“镜中影”。
林远萧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冰,面纱下的指尖按在我腕间的淡青勒痕上:“这勒痕的形状,和祭坛的血纹”
“一样。”我替她说完,喉咙发紧。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绢帛上的“墨氏骨”三个字上,像有血珠从字里渗出来,滴在案上,晕开一片暗红。
白若薇突然抓起案头的符笔,蘸着那片血晕在绢帛上勾了两笔。
她的符火在笔尖跳动,照见血晕里浮出一行极小的篆字:“以骨为引,以瞳为镜,千年之局,在此一现。”
偏殿的烛火“噗”地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白若薇的符笔“当啷”掉在地上,林远萧的面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尘世镜”。
我是一面镜子的碎片,而那面镜子,正照着一个藏了千年的局。
窗外传来清霜峰雪狮的长嚎,声音穿透夜色,撞在偏殿的青瓦上。
我摸黑攥紧了那卷画轴,逆命之瞳的金纹在眼底翻涌,终于看清了林远萧面纱下的脸——她眉骨间的朱砂印,和祭坛血纹里的某个符号,分毫不差。
“明天去灵瑶殿。”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灵雪瑶师姐要给我看的画,应该能解答所有问题。”
黑暗中,林远萧的手轻轻覆在我手背。
她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在我手背上画出一道极淡的线——那是因果线的形状,一头系着我,一头系着灵瑶殿的方向。
而在我们看不见的禁地里,岩壁深处的暗红雾气又泛起微光。
一道灵讯穿透层层禁制,落在山门外的混沌深处,被一只戴着战纹环的手轻轻接住。
“终于要开始了。”那声音裹着黑焰的灼响,“墨家的小子,你可知道”
“你娘的骨,你爹的血,还有你这双逆命之瞳”
“都是我为玉瑶宗准备的,最后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