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盟约，诸位适才已有所闻，除派遣官员一事外，主要涉及三方面内容。
“一、文化，高丽自此废除一切胡俗！全民推广汉字，研习汉文典籍。”
“无论朝堂民间，皆奉大明雅言为官方通用语言。”
此时。
随着朱雄英话音落下，百官震惊万分，始料未及。
他们所听到的，哪里是两国之间的“盟约”？
分明是高丽单方面向大明俯首称臣的“条款”！
“第一、文化！”
“高丽百姓，必须无条件接受大明文化熏陶。”
“且大明可派遣学子、儒师前往高丽，广布教化。”
“总而言之，文化涵盖范围甚广，包括衣冠制度、礼节规范，以及教育所用之经书典籍。”
“然高丽终非我大明疆土，故所传文化须有核心宗旨作为前提——”
“必以大明为尊！”
朱雄英语气沉稳，唯独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有些深意，无需明言。文化背后所蕴含的统治意志，早已不言自明。
此刻。
群臣闻之，无不愕然。
“皇长孙此言，岂非意味着在文化一事上，我大明拥有全权主导之位？”
百官之中。
一名文臣出列发问。
神色激动难掩。若此条成立，绝非仅限于允许大明学者前去授课那般简单。
亦非所谓文化交流。
实乃彻头彻尾的文化统摄！
殿中诸臣皆非庸碌之辈，从朱雄英言语间的分寸便已了然：一旦确立以大明为核心的文化体系，他们自当明白该如何行事。
“如此说来，是否意味着高丽已对我大明敞开国门，任我大明贤达之士入其境内，教化其子弟？”
“岂有此理？”
“纵使高丽百姓再蒙昧，其君主再昏聩，此事后果之重，岂会不知？”
“此举几同归附，与纳土称臣何异！”
下方群臣议论纷纷，人人面露惊疑之色。
而当他们带着探寻的目光望向朱雄英时。
却见后者微微颔首。
刹那间，朝堂再度沸腾。
“皇长孙，臣有一问！”赵勉上前一步，肃声道：“高丽愿接受如此程度的文化认同，早已超出学习范畴，实则”
他环视四周，正色直言：“乃是同化！”
“这是文化上的彻底融合！”
“高丽君主何以甘愿应允？”
“更重要的是，即便今日应承，日后是否会反悔？我大明又凭何保障，在推行教化之时，不受高丽内部敌对势力阻挠甚至戕害？”
“须知，即便高丽君主亲口承诺，也难以约束所有臣民、所有派系之心志。
“表面顺从，暗中破坏，亦非不可能。”
赵勉一语既出。
众人纷纷点头，“确是如此，不可不察！”
“虽我等自信足以以文明之力，将高丽完全涵化！”
“但正因如此，此举对高丽而言堪称断根之举，他们怎会毫无戒备？”
经赵勉点醒，众臣豁然醒悟。
不少人眉头紧锁，察觉此事远比表面复杂。
“尔等喧哗作甚？皇长孙既敢宣之于口，后续种种隐患，难道他会未曾思量？”
“静听便是！”
蓝玉此刻心情大悦。
寒心转为栋梁！
更兼眼前大明未来格局已然清晰，继承之人确凿无疑。
他身为皇亲贵胄，只要不涉谋逆篡权之罪，前途早已稳固！
况且，他对皇长孙如今已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众人能想到的破绽，皇长孙岂会未加筹谋？
果然！
面对赵勉等人质疑。
朱雄英仅是淡然一笑。
继而道：“此即第二项——经济！”
“亦为燕王与高丽君主盟约之第二大支柱！”
“盟约缔结之后，我大明钱币，将在高丽境内享有同等法偿地位。”
“商贸往来，互通有无。”
“两国货物交易，一律以大明货币计价结算。”
“此外，凡我大明之工艺、技艺，概不无偿授予高丽，而须遵循一项准则——”
“等价交换！”
“这又是经济层面的屈服！”
随着朱雄英话音落下，殿中群臣心头再度一震。
“倘若方才的文化举措，是那位高丽君主迫于形势、不得不做出的让步。”
“是对燕王恩德的一种回报！”
“那么如今这经济上的安排莫非高丽朝廷之中，竟无一人有远见，尽是些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之徒？”
“这简直简直是卖国求安之举！”
此时此刻，大明诸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所听闻的内容，实在太过离奇——
听起来，竟像是主动拱手相送一般！
然而，赵勉却反应极快，立即出声。
“皇长孙、各位同僚，刚才的疑问，其实尚未真正解答。”
他语调坚定，字字如铁。
“虽然表面上看，高丽在文化与经济两方面都做出了巨大退让！”
“但老话讲得好：可忍一时，不可忍一世！”
“若高丽君主仅因一时畏惧而应允此事”他还欲继续陈述，就在此时，蓝玉身侧，傅友德忽然开口：“赵尚书，您忘了？先前不是已言明，燕王与高丽所签盟约，涵盖三大要项。”
“如今，文化与经济两项业已阐明。”
“那最后一项，正是军事合作！”
此言一出，赵勉身躯猛然一颤。
下意识低语道：“对啊，军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高丽君主真的疯了不成？”
这一瞬，赵勉心潮翻涌，思绪纷乱如麻。
他万万未曾料到
不！
他本该早些想到才是。
大明与高丽之间的盟约，实为燕王单方面主导。
既然已有文化归附、经济依附，又岂能没有后续的武力保障？
只是——
若真如他心中所想，那这份所谓“盟约”，根本已不能称之为盟约！
因为
若这三项皆由大明掌控，那高丽国君，还算得上是一国之主吗？
他难道不明白，长此以往，这分明就是以国换安、自甘附庸？
可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赵勉仍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须知——
即便是前宋之时，面对大辽、大金乃至蒙元强敌，虽也曾签下诸多屈辱条约，但与此刻高丽之举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此事太过荒诞不经。
因此，他始终不愿将最后的“军事”一项，往那最极端的方向联想。
然而眼下，除了这个解释，还能作何理解？
赵勉下意识抬头环顾，只见四周文武百官，无不与他一般，瞠目结舌，魂魄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