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胆敢如此狂悖,妄议朝纲?”
“殿下,此事早已不止朝堂之事。流言愈演愈烈,恐怕不日便会传入燕王府中。”
“况且,眼下大明所有新政变革,皆由皇长孙主导。”
“不说诸多举措牵涉成千上万人之利害,单是圣眷所归,皆系于长孙一身。”
“如此局面,殿下您恐怕”
话已至此,若朱标仍不明白其中深意,便不配为众人拥戴的太子。
“此事今后不必在我面前多提。”
“亦非你们所能议论。”
“眼下最紧要的,是我必须立刻动身,去处理自己的要务。”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等我重返京城,一切自会平息。”
“还有方才所议的剿倭事宜,不仅我会亲自上奏,你们也须尽快拟一份奏章,以信国公之名,将这些年来沿海百姓饱受倭寇侵扰之苦,以及倭寇种种暴行,尽数呈报上去。”
“速办为要。”
最后一句话落下,朱标不待回应,已然匆匆离去。
从他背影望去,步履急促,显见心绪不宁。
身后。
汤立望着这一幕,也不禁满腹疑虑。
“太子如此仓促,究竟是为了那桩隐秘之事。”
“还是因为这储位之争”
话到此处,他猛然察觉不妥,立即缄口不语。
而与此同时。
桃源世界之中。
朱元璋透过虚空,注视着远在东浙的儿子,也将这几日京城中的“纷争”尽收耳底。
眉宇之间,顿时皱成一团。
事态愈演愈烈,已渐渐难以收拾。
只是,标儿究竟在盘算什么?
正当他心中沉思之际。
眼前的景象骤然加速流转,直至再次定格。
刹那间。
朱元璋原本凝神观望的姿态猛然一滞。
就连朱雄英也一时怔住。
此时此刻。
画面之中,湖光山色尽覆白雪,杨柳枝条早已枯败,在寒风中摇曳。
然而就在这寂寥冬景里。
一道身着青衣的女子身影,悄然步入画面。
雪花洒落大地,飘于湖面,压弯枝头天地之间,一片素白。
她仿佛漫无目的地前行,直至停驻在那枯柳之下。
瞬息之间。
青影定格!
这一刻——
仿佛有无穷生机,自她足下之地蓬勃涌出。
她周身透出的翠意,竟连这凛冬积雪也无法掩藏。
严寒时节,万物本该凋零。
可此刻,春意却似提前降临
枯木回春!
柳枝抽芽,依依如烟。
“莫非真是她?”
这一瞬。
目睹奇景的老皇帝,竟将先前所见的“异象”尽数抛诸脑后。
全部心神,皆被那一道身影牢牢攫住。
画中之人面容模糊不清。
但即便如此。
他第一眼望见,心头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雄英,如今咱是越发信你之前所说的话了。”
此刻。
朱元璋神情震动地望向朱雄英。
尽管已不止一次目睹不可思议之事。
可此刻再度相见,依旧难掩心潮起伏。
再联想到方才大孙提及的“仙界”之说。
虽他曾对鬼神之论嗤之以鼻。
可如今,却只能叹一句:真香!
“年关将至,一家人能团团圆圆聚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至于民间朝堂那些吵嚷争执。”
“在我老朱家阖家团圆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老爷子似又忆起何事。
冷哼一笑,不再多言。
余下全部心神,尽数投向画面深处。
而此时。
朱标接到消息后,不顾风雪交加,策马疾驰。
离京之时。
他所得并非寻常“寻人告示”那般关于相貌、性情的线索。
而是特定的环境特征。
正如当年他追寻朱雄英时,所获“那两株奇草”一般。
其上所载,虽有关治国安邦之策。
但真正目的,实为探查常菁的踪迹。
回想这一路奔波。
朱标心中亦不禁泛起波澜。
平心而论。
身为大明皇太子的他。
对儿女私情,并无戏文小说中那般生死相许的痴缠。
也未曾因失去挚爱,便觉天塌地陷、半生尽毁。
毕竟,悲痛终会淡去。
说得更直白些。
皇家子弟从不缺佳人相伴,他贵为太子,有太多事务,远重于儿女情长。
情爱?
东宫妃嫔告诉他,太子无需这些。
文武大臣告诉他,太子无需这些。
整个皇室,他的太子身份,乃至身为皇帝的父亲,都曾默示:太子,不需要这些!
可是
再多的道理,也抵不过一个“可是”。
正如父皇,后宫佳丽无数。
可父皇真正在意的,终究只有一个。
他朱标,虽未必如父皇对马皇后那般情有独钟,但若说这世间,曾在他年少懵懂之时,便已悄然种下“非她不娶”之念的女子——
唯有一人!
那是或许因时代所限,又或许因过早离世,在后世史册中仅留身份而无其名的女子。
常菁!
这大半年来,他已亲眼见证,那些本应早已消逝于尘世的雄英、皇后,皆因隐居钟山深处的“蜉蝣道人”出手相救,竟得以重返人间。
如今归来。
那么,他心中始终未曾熄灭的那一丝期盼,也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一路疾行。
朱标距消息所指之地,已不过咫尺。
而不知为何,他的心境却开始起伏不定,患得患失。
过往种种,少年时的每一帧画面,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以至于,即便策马狂奔,他仍能感受到一抹久违的暖意,悄然渗入心底。
突然!
朱标的身形骤然止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远方。
视线定格之处,那株孤零零立于碧绿垂柳下的女子身影,仿佛一瞬间,唤醒了他尘封十年的记忆。
刹那间,朱标只觉双眼微涩,视线模糊。
唯有脑海中她的模样,愈发清晰,鲜明如昨。
他再也压抑不住。
自得知消息起,赶赴东浙,数次寻访,皆空手而归。
终于——
今日得见“重逢”!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声呐喊回荡:
苍天待我朱家,终究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