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看呐,这朝堂太小了。
话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觑,眼神乱飞。
啥意思?
刚办完皇太孙的大典,老爷子突然来这么一句玄乎的?
可谁都清楚,这位老皇帝,从不打无的放矢。
联想到近日诸王返京,尤其是燕王匆匆入宫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瞬间脊背发凉——
这话,怕是有深意!
兵部尚书茹常反应最快,当即出列:“启禀皇上,如今我大明英才辈出,旧日议政之所确显局促。不如由户部拨款,工部牵头扩建,以彰盛世气象!”
“呵。”朱元璋轻笑一声,摆手打断,“罢了。新朝初立,民生未稳,何必搞这些劳民伤财的排场?”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全场,“况且咱说的,也不是这个。”
满殿再度陷入寂静。
众人一头雾水,仿佛看着一只打开的盒子,却猜不透里面藏的是药还是雷。
紧接着,朱元璋话锋一转:
“说正事。去年四皇子朱棣出使高丽,缔结盟约,条款你们也都看过。”
“年也过了,册封大典也办完了,给你们的时间够久了——现在,商量出个章程没有?”
这一问,如重锤砸落。
不同于先前的沉默诡异,这次群臣倒是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不是不想说话,是根本不敢开口。
当初跳出来质疑国策的,死的死,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早成前车之鉴。
如今皇帝甩出一个烫手山芋,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回陛下,臣等并无异议,一切细则,全凭圣裁!”
“臣附议!”
“燕王既已定约,后续谈判自然由燕王主持,吾等绝无二话!”
声音此起彼伏,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诡异的和谐,反而让气氛凝滞如铁。
不止朱元璋微微蹙眉,连殿内诸王也都愣住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雄英,也不由抬眼扫视下方,眸光微闪。
刹那间,他似有所悟,眼中掠过一丝冷芒,却又迅速敛去,恢复平静。
而高座之上,朱元璋脸色渐沉。
他没料到,朝堂竟已腐化至此——
百官噤若寒蝉,遇事推诿,唯命是从,毫无担当!
一股怒火,悄然自心底升腾。
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太顺了。
顺得让他心头发慌。
表面风平浪静。
朱元璋却笑得意味深长:“诸位,真没别的要补充了?”
“只要对大明有利,畅所欲言,不必忌讳。”
话音落地,目光如电,先扫向六部重臣。
新任户部、礼部、吏部尚书纷纷低头避视,像是被火燎了眼,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兵部、工部、刑部几位倒还敢抬头迎上一眼,可只片刻,便齐齐叹气,沉默如泥。
这一幕。
看得朱元璋心头怒火翻涌,几乎压不住。
“好啊!堂堂朝廷,满朝冠带,个个号称经天纬地之才——如今倒都成了哑巴?燕王的策子可行,细则呢?谁来拟?你们就打算这么晾着?”
底下一片死寂。
有人嘴唇微动,想开口,可眼神一飘,察觉气氛诡异,立刻闭嘴,缩回人群。
“行。”朱元璋冷笑一声,“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你们不说话,那咱就让老四自己干!”
“没事退朝!”
“砰——!”
一声暴响,龙案被狠狠拍下,木屑微颤。老爷子甩袖而起,龙袍翻飞,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朱元璋一走。
朝堂瞬间炸了锅。
朱标皱眉环顾,语气中带着焦灼:“诸位,何必如此?”
他看向兵部尚书茹瑞,声音低了几分:“茹尚书,你是父皇亲手提拔的人,高丽之事本该你主理,今日为何一言不发?”
茹瑞苦笑摇头,声音沉如铅水:
“殿下有所不知。当初燕王出兵高丽,我们也是反对过的。”
“可现在不是无话可讲,而是心里明白——陛下早有定论。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是劝谏,是找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雄英,语重心长:
“太子殿下,还有太孙殿下若说真心话,燕王能镇住高丽,当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这满朝文武,真有一个人是傻子吗?”
“陛下想让老四坐镇边疆,心思早就写在脸上,明晃晃的。”
“劝,还是不劝?”
“劝了,忤逆圣意;不劝,又像失职最后,只能选择闭嘴。”
他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无奈与悲凉:
“微臣忠君报国,天地可证。这些日子,一直与殿下共议剿倭大计,从不敢懈怠。”
“倭寇必须速除,这一点,陛下心中有数,微臣也心知肚明——甚至不用猜,就能看出七八分。”
“我能做的,就是在暗处托一把,在另一条路上,为陛下铺路。”
“剩下的”
他深深一揖,声音低了下去:
“殿下,别逼我站队了。”
“臣,告退。”
说罢,再不多言,转身汇入散去的百官洪流,背影沉重如山。
“这群人,发什么癔症?!”
待众人散尽。
藩王群中,朱椟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原本费尽心机,从父皇那里抠出点暗示,准备今天在朝会上轻轻点一句,借势抬高自己。
谁知——
朝会竟演变成这般模样?全员沉默,如霜打的茄子,连个冒头的都没有!
“唉”
朱标没理他,只是深深望着身旁的朱雄英,神色复杂。
“雄英,你去一趟谨身殿,看看你爷爷。别让他为这事憋出病来。”
朱雄英点头:“儿臣明白。”
临走时。
朱椟还在边上追着问:“到底怎么回事?老四回来了,他们以前最爱这时候跳出来指手画脚,今天怎么全哑火了?一个个跟吞了炭似的?”
朱标瞥他一眼,冷冷道:
“谁告诉你,沉默就是对抗?”
“嗯?”
朱椟一愣,随即瞳孔微缩,猛然醒悟:
“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