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卫拿着名单一一核对,能进主屋的都是有交情或有地位的。
其余人在偏厅喝杯茶便打发了。
厨房加了两桌点心,说是点心,其实跟宴席差不多。
这种场面年年都有,但今年格外不同。
因为凌家老爷子前阵子松了口风,说孙女的事可以开始议了。
可作为焦点人物的杉杉呢?
整天窝在屋里陪老爸养身子,压根不露脸。
她每天早上准时给凌安勋端药,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就靠在窗边看书。
“你呀,外头都快把你的婚事给定了,你还在这儿躺着看书?”
凌知玮推开房门时手里端着杯热咖啡。
他站到床边,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点无奈,也带点调侃。
“急啥,爷爷奶奶比我还会拦人。”
杉杉眼皮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
她说的是实话,爷爷奶奶最近接连推掉了五拨提亲的。
理由一个比一个巧妙。
有的说身体不适不便谈事,有的说家族规矩未到时辰。
她乐得清闲,反正有人替她挡着,何必自己出面?
“这回可不一样,来的那家人来头不小。”
凌知玮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放下咖啡杯。
“听说是军区领导家的小儿子,本人在海外读完双硕士,回国进了战略部,二十多岁就挂职副处。人家点名要见你,还带了正式聘帖,连咱们老爷子看了都皱眉。”
杉杉一听,手里的书立马放下了。
她把书合上搁在腿上,双手交叠放在封面,眼睛盯着哥哥。
“你说的是真的?战略部那个?他们怎么知道我?谁介绍的?”
这种级别的人家,一旦真动起心思,光靠长辈敷衍恐怕压不住。
“走,瞧瞧去。”
她掀开盖在膝盖上的薄毯,赤脚踩上拖鞋,顺手抓了件外套披上。
凌知玮赶紧跟上,边走边提醒:“别太冲啊,好歹给人留点面子。”
两人刚到客厅,就听见客人正在夸个不停。
那位许奶奶嗓门不小,说得满脸红光。
“你们家杉杉这么出息,以后的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旁边的儿子,眼神意味深长。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凌老太太勉强维持着笑容,手指悄悄掐了下掌心,才忍住没当场翻脸。
这话刚落,丁琴的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端着果盘站在一旁,听见生孩子三个字,手上力道一重,差点捏裂瓷盘。
还没等她反应,杉杉的声音已经从门口传了进来。
“想当我老公啊,脑子起码得跟我一边聪明才行。我这么机灵,找个傻乎乎的结婚,生下来的孩子万一也不灵光,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我可不干这种事。”
客人前脚刚走,记者后脚就来了。
门外站着两名记者,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相机,态度客气但问题直接。
起初凌家人不愿多谈,只说杉杉是自家收养的孩子。
现在过得很好,希望外界不要打扰。
可一家人商量了一下,越想越气。
杉杉的身世原本就憋在心里多年。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
不如借这个机会把真相说出去。
他们虽然没让杉杉露面,但还是向媒体透露了部分事实。
她确实是当年被亲生父母遗弃的那个孩子。
再听下去,发现这孩子不仅成绩拔尖,还被至亲抛弃。
养父一家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如今终于熬出头,却被生父狠心否认关系。
这些信息一条比一条劲爆。
记者当场整理素材,确认了几处关键信息后匆匆告辞。
回到报社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进编辑室赶稿。
版面连夜调整,头条位置腾出来留给这篇报道。
第二天清晨,报纸随早班公交和街边报亭一起铺满全城。
曹大强那天早上照常骑车去单位。
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茶,脑子里还在想今天要写的材料,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午休时,他去茶水间烧水,听见两个年轻职工在低声说话。
“真没想到啊,那种家庭还能养出状元女儿。”
“可不是嘛,亲爹就在咱们系统里上班,据说马上要提拔了,这下估计悬了。”
曹大强猛地转头,两人立刻住嘴,端着杯子走开。
他一头雾水地回到工位,从同事桌角抽走一份摊着的报纸。
头版标题赫然入目,配图虽打了码。
但名字清清楚楚写着“高考状元杉杉”和“生父曹大强”。
文章详细叙述了孩子如何被遗弃,如何由凌家收养,又如何凭借自身努力考取高分,最后点出曹大强至今不认女儿的事实,并附上一句话,随时可以做亲子鉴定。
他越看越慌,越看越怕。
完了。
这一回,再也赖不掉了。
等老师冲进来的时候,曹佳佳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多了几道红印子。
她的左耳垂被揪出了血丝,嘴角也有点破皮。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地说着经过,但没人说得清是谁先惹的事。
老师一边呵斥秩序,一边把她和另一个女孩拉开。
对方也没讨着好,眼睛肿了半边,领子都快给撕下来了。
她的校服纽扣掉了两颗,脖子上还有明显的抓痕。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低头认错。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火药味。
“行!行!你们都给我站办公室去!我叫家长来处理!”
老师气得声音发抖,一边拨电话一边把人往办公室拽。
曹佳佳本来想打给她爸的。
结果曹大强接了就说正忙着,让她自己找妈妈。
“老师……我爸今天脱不开身……”
她低声嘟囔,想躲过去。
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可老师根本不吃这套,一把抢过电话,直接拨给了刘英子单位。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
她闭上眼,预感到接下来的局面会变得更糟。
这下彻底没辙了。
曹佳佳索性往墙角一靠,两手抱胸,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啥也不理。
不管别人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或沉默。
老师说啥她全当耳边风。
她早就不信这些东西能改变什么了。
刘英子一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女儿这副邋遢模样,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一团。
“你又干什么了?”
心疼是有一点,但更多的却是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