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易快速将星雨的话复述一遍,同时将星辰初鸣的频率通过神识共享给焕婕。
焕婕闭目消化了片刻,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此种频率……的确很危险,然、我可做到。”
骨蚀计算后说道:“下一次月蚀在七日后,持续一个时辰。我等仅有那一个时辰的机会。”
“七日时间,足够我等做足准备。”项易看向掌星使说道:“前辈,天衍宗可有炼制星辰真火之法。”
掌星使点头:“有,需七种不同的星辰矿石,以及至少三位精通星辰本源的铸脉境修士同时施法。矿石仓廪里有现成的,可人手……”
石狩上前一步:“我可以学习。混沌战体对能量兼容性强,应能快速掌握基础星辰本源运用。”
金煞亦道:“雷霆与星辰同属阳刚,我亦可一试。”
“算我一个。”幽姬轻声道,“寂灭灰光虽属性相悖,但正因相悖,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平衡作用。”
掌星使看着这些人,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碎片的流转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希望的光芒。
“好,那便开始准备。七日时间,我要炼成星辰真火,熟悉星辰初鸣,还要布下封镇破碎后的应对之策。这或许是我等唯一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七日,陨星谷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骨蚀带领石狩、金煞、幽姬在星陨阁的炼器室中,日夜不停地炼制星辰真火。那是一种淡金色的火焰,温度不高,却对星辰属性的物质有着极强的净化能力。炼制过程极其复杂,需精准控制七种星辰矿石的配比,以及三位施法者的能量输出完全同步。
起初失败了许多次,不是火焰色泽不对,就是能量不稳定。但在掌星使的指导下,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终于在第五日成功炼出了一小簇星辰真火。虽然只有烛火大小,但散发出的纯净星辰本源,让整个溶洞的星光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焕婕则独自在观星台顶端练习星辰初鸣的频率。那种频率对神魂的负担极大,每次练习后她都会脸色苍白,需调息很久才能恢复。但她的琴道天赋实在惊人,短短三日便掌握了精髓,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维系,但短暂爆发三息已无问题。
项易在这七日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彻底消化了星雨传来的感悟,将混沌之力与星辰本源的融合推进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现在他体内的混沌星璇周围,已出现了九颗微小的星辰虚影,按照特定的轨迹环绕旋转,每旋转一圈,便会产生一丝精纯的混沌星辰之力。此种新生的力量兼具混沌的包容与星辰的秩序,威力比单纯的混沌之力强了三成不止。
第二,他与镇岳锏的器灵雏形进行了深度沟通。经过这些时日的滋养,器灵已长到了孩童大小,五官清晰,是一个身着血色铠甲的少年形象。虽然还不能言语,但已能通过情绪传递复杂的意念。项易将接下来的战斗计划与它共享,器灵传递出强烈的战意,表示随时可出战。
第七日,黄昏时分。
所有人再次齐聚于暗门前。
经过这些时日的准备,众人的状态皆调整到了最佳。石狩三人已能稳定维系星辰真火,虽然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但纯度极高。焕婕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颤动,随时可奏响星辰初鸣。骨蚀在暗门外又加了三重防护阵法,防止星孽破封后秽染扩散。
掌星使取出三枚玉符,分给了项易、石狩、焕婕,道:“这是天衍宗最后的三枚星遁符,能在关键时刻将你等随机传送至千里之外。若计划失败,星孽失控,不要犹豫,立刻使用。”
项易接过玉符,但并未有收起,看着掌星使说道:“若失败,逃到哪里都一样。星孽一旦破封,会不断成长,最终吞噬整个世界。我等没有退路。”
掌星使沉默,最终点了点头。
子时将至。
月蚀开始。
透过溶洞顶部的天然缝隙,可见天穹中的月亮正被阴影缓缓吞噬。当阴影完全覆盖月面的瞬间,整个陨星谷的星辰本源流动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感,就像河流突然遇到了冰封。
暗门后的星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这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魂魄的震荡。
便是此刻。
项易看向焕婕。
焕婕点头,指尖重重划过琴弦。
“铮——”
那不是寻常的琴音,而是一种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古老而庄严的震动。琴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溶洞的空间都为之震颤,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星矿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齐齐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星辰本源都被这一声琴音抽空。
暗门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星孽陷入了僵直。
“动手。”项易低喝。
骨蚀枯木杖一挥,七层隔绝阵法同时解除。暗门上的封印符箓在星辰初鸣的震动下,出现了短暂的失效,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可见门后那蠕动的巨大肉块,以及肉块中央那颗墨色的秽源核。源核此刻正以不规律的频率明灭着,显然受到了星辰初鸣的影响。
项易第一个冲进门内。
混沌之力全开,灰蒙蒙的光晕将他全身笼罩,所过之处,星孽那些试图阻拦的触须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枯萎、崩解。但他未有理会这些,目标直指秽源核。
石狩三人紧随其后,那团拳头大小的星辰真火悬浮在三人中央,散发着纯净的金色光芒。火焰所过之处,黑暗退散,连星孽肉块上的那些星矿石结晶都开始融化。
星孽虽然僵直,但本能还在。更多的触须自四面八方涌来,每根触须上的眼睛皆死死盯着入侵者,试图用纯粹的秽染意念冲击他们的神魂。
但焕婕的琴音没有停。
星辰初鸣一声接一声,虽然每一声的间隔越来越长,焕婕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她咬牙坚持着。琴音形成的屏障,将星孽的意念冲击尽数挡下。
项易已冲到了秽源核前三尺。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秽源核突然炸开一圈黑色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腐化。距离最近的一根触须被光环扫中,瞬间化作了一滩漆黑的脓水,脓水中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
“小心,是秽染爆发。”掌星使在门外厉喝。
项易不闪不避,腰间镇岳锏自行飞出,在空中交击,兵煞魂域全力张开。暗红色的领域与黑色光环狠狠撞在一起,两股力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秽染光环的层次太高,兵煞魂域只坚持了两息就开始崩解。
就在这关键时刻,星雨消散的位置,那米粒大小的混沌光球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光芒很微弱,却异常纯粹。
它化作一道灰色的细线,精准地刺入秽源核的核心。源核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光芒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便是此刻。”星雨最后的声音在项易意识中响起。
项易未有丝毫犹豫,双手齐出,混沌之力与星辰血煞晶的力量同时爆发,化作两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秽源核。
接触的瞬间,恐怖的反噬传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信息的秽染。无数混乱、扭曲、疯狂的意念顺着他的手臂涌入识海,试图将他同化成星孽的一部分。那些意念中包含着被星孽吞噬的所有生灵的绝望记忆,包含着星辰被扭曲的痛苦,包含着虚空裂隙背后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低语。
项易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松手。
混沌星璇疯狂旋转,星辰血煞晶中的星辰本源全部激发,与混沌之力一起,在识海中构筑起坚固的防线。防线在秽染冲击下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崩溃。
“石狩,火。”项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石狩三人立刻将星辰真火推向秽源核。
金色的火焰接触到黑色晶体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星孽的肉块开始剧烈抽搐,所有触须都疯狂地向内收缩,试图保护源核。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辰真火虽然量小,但本质极高,对秽染的克制达到了极致。在火焰的灼烧下,秽源核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了内部暗红色的晶体本体。那些疯狂涌出的秽染意念也开始减弱。
但星孽并不会坐以待毙。
肉块中央突然裂开一张巨口,口中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试图将星辰真火和项易一起吸入其中。
“残影。”石狩低喝。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巨口旁,残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手中骨匕狠狠刺入巨口的边缘。骨匕上涂抹了骨蚀特制的剧毒,那是从星陨阁仓廪中找到的蚀星散,专门破坏星辰本源的结构。
毒药生效,巨口的吸力骤然减弱。
趁此机会,项易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秽源核自星孽肉块中扯了出来。
源核离体的瞬间,星孽发出了最后的、凄厉到极点的嘶吼。整个肉块开始迅速崩解、融化,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黑色液体。液体中浮现出无数面孔,那些面孔有的解脱般微笑,有的依旧痛苦扭曲,但最终都随着液体的蒸发而消散。
秽源核在项易手中剧烈挣扎,但它失去了星孽肉体的保护,又被星辰真火持续灼烧,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
项易将它带到溶洞中央,石狩三人将星辰真火催发到极致,彻底将源核包裹。
金色的火焰燃烧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火焰熄灭时,秽源核已经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灰烬中没有星辰本源,没有混沌之力,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普通的、燃烧殆尽的木炭。
星孽,彻底消灭了。
项易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对抗秽染的反噬让他神魂受损严重,此刻识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些疯狂的意念低语,需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清除。
焕婕的琴音早已停止,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强行维持星辰初鸣对她的负担极大。
石狩三人也消耗严重,星辰真火几乎抽干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掌星使走进门内,看着那滩正在蒸发的黑色液体,又看了看项易手中那撮灰烬,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星辰碎片的流动第一次出现了平稳的轨迹。
“三百载了……终于是结束了。”
他走到星雨消散的位置,那里已空空如也,连最后那点混沌光球也不见了。他默默站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解脱了,这是好事。”
项易站起身,将灰烬收入一个玉盒中封镇好:“星孽虽除,然观星者的威胁还在。我等还有两年零十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掌星使点头,转身看向众人道:“星陨阁和整个陨星谷,从此刻起便是你们的了。我会履行承诺,提供观星者的一切消息。然你等也要加快脚步,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因为就在三日前,我收到了最新消息。星河尊者已锁定了下一处仪式地点,万古青渊深处的寒渊。那里是上古时期人族与邪魔决战之地,地下埋藏着数以百万计的尸骸,是最适合血祭之处。他将在半年后开始布置仪式基础,一年后启动第一次小规模血祭测试。”
“寒渊……”石狩瞳孔一缩,“那里是万古青渊的极阴之地,终年寒煞笼罩,寻常修士难以踏足。星河尊者要在那里动手,必然会引发青渊中其他势力的警觉。”
“警觉又如何。”掌星使冷笑道,“在真意凝魄境巅峰面前,青渊中那些势力不过是蝼蚁。星河尊者既然选定了那里,便说明他已做好了与整个青渊为敌的准备。或者说,在他眼中,整个青渊的生灵都只是他晋升化形之境的祭品罢了。”
项易沉默片刻,道:“我需要在一年内,至少拥有干扰他第一次血祭测试的能力。否则等他测试成功,完善了仪式流程,再想阻止就难了。”
“然也。”骨蚀道,“然以我等现在的力量,别说干扰真意境大能的仪式,就是靠近寒渊都难。寒渊乃是青渊中出了名的险地,内里不仅有天然的寒煞,更有上古遗留的禁制,寻常修士踏足便是死路一条。”
“故而我需要盟友。”项易看向掌星使,“前辈,观星者内部,难道所有人都支持星河尊者的计划吗。”
掌星使摇头:“自然不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长老持反对态度,然他们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软禁,要么……像我一样选择了叛逃。但这些人分散在青渊各处,有的隐姓埋名,有的投靠了其他势力,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难如登天。”
“难,但不是不可能。”项易道,“若我能证明自己有对抗观星者的潜力,证明混沌之力确实能成为变数,那些反对者或许会愿意与我合作。”
他走到溶洞中央,环视这座天衍宗留下的地下遗迹:“此处便是我等的起点。从今日起,我要以陨星谷为根基,建立起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一年后,我要让星河尊者在寒渊的第一次血祭,以失败告终。”
石狩第一个单膝跪地:“愿追随主上。”
金煞、幽姬、残影、千面、几人都单膝跪下。
焕婕抱着九弦琴,轻声但坚定地道:“算我一个。”
“也算阿九一个。”阿九垫着脚跟着喊道。
骨蚀枯瘦的脸上露出笑容:“老朽活了这么久,能在最后参与这样的大事,也算不枉此生了。”
掌星使看着这些人,破碎星空般的眼眸中,那些星辰碎片第一次没有碰撞、没有湮灭,而是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和谐的星璇。
“既然如此,那我便把我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观星者的弱点,星河尊者的功法破绽,以及……那些可能成为我等盟友之人的名姓与位置。”
他走向星陨阁:“随我来,我等有许多事情要商议,许多计划要制定。时间不多了,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众人跟随他走入阁中。
溶洞内,星孽蒸发的最后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岩壁上的星矿石重新开始发光,而且光芒比之前更加纯净、明亮。
仿佛这座沉寂了三百载的遗迹,在这一刻终于苏醒。
而在陨星谷外,夜空中的月蚀已经过去,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星光依旧璀璨,但在那些星辰轨迹的深处,某些不可见的波动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暗流,终将掀起滔天巨浪。
星陨阁二楼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