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万两!”
远山景任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整个偏殿冻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远山景任的狮子大开口惊得目定口呆!
远山氏的家臣们骇然失色,喉咙如同被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远藤利胜更是脸色煞白如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轰鸣:
疯了!主公疯了
万两黄金?!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强军!别说赎回一个川尻秀景,就算是赎买一座要隘坚城都绰绰有馀!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和彻底的拒绝!
石彻白兵库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克制终干被彻底点燃,熊熊怒火如同实质般喷射而出!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位年轻城主的嘴脸!这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无边恶意的勒索与羞辱!
他再无法忍受了!
“远山景任大人!”石彻白兵库从齿缝中吐出这几个字,不再有任何躬敬,只有喷薄的怒火,“吾主诚心实意遣使前来,备足厚礼赎人,更愿加码补偿,已是极尽诚意!而外臣敬您是一方之主,以礼相待,再三忍让!所求不过一分薄面!”
“然而,您却信口雌黄,勒索天价,行径卑劣至此!外臣曾有幸拜会您的父亲远山景前大人,深为其温厚谦让之风所折服!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留下您这样的血脉!我石彻白兵库,为景前大人——深感悲凉!”
“放肆!大胆狂徒!”远山景任登时暴怒,彻底撕去伪装,指着石彻白兵库厉声咆哮:“你竟敢在本城主的御前咆哮无状,诋毁本家先父?!果然是“三河之雷’门下,尽是无礼悖逆之徒!毫无尊卑纲常!”
“来人!”他朝门外怒吼一声,“给我把这个狂徒拿下!乱棍打出去!丢出城外!让他滚!刻滚出岩村城的地界!再敢踏入一步,杀无赦!!!”
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殿外的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抓住了石彻白兵库的双臂。
石彻白兵库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一丝鲜血。他知道,再停留下去,除了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白白送命外,再无他用。
“好!好一个岩村城主!今日之辱,石彻白兵库记下了!远山大人,愿您这般威风,能永世长存!我家主公东信义殿下!亦必会铭记今之厚恩’!”
他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冰渣,掷地有声。
随后,他奋力一挣,甩开侍卫的钳制,就要去拾起那装着黄金和礼单的漆盒。
“给我放下!”远山景任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方才对本城主咆哮无礼,惊扰本城主清净,罪无可赦!这些礼金——”
他指着漆盘,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就当作是你东氏,对本城主的赔礼了!滚吧!”
“你——无耻之尤!”石彻白兵库目眦欲裂,怒发冲冠!这是赤裸裸的强盗行径!是对东氏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出去!”远山景任再也不让石彻白兵库有任何反驳的机会,挥手命令。
两侧侍卫得了命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拳打脚踢之馀,粗暴地将石彻白兵库拖走!
石彻白兵库没有再做徒劳的挣扎,他任由侍卫拖拽着自己,只是那双已经赤红的眼晴,始终死死盯着远山景任那张因扭曲快意而狰狞的脸上!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众远山家臣看着这一幕,无不面露不忍或羞惭之色,纷纷低下头去,无人敢直视那惨状,更无人敢言。远藤利胜也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欲哭无泪。
石彻白兵库和随行的侍从被一路推搡踢打,粗暴地驱赶,最终被狠狠推出城门,重重地摔在城外冰冷的泥地上!
“滚远点!丧家之犬的走狗!”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守城士兵的嘲笑声从门缝里和城墙上载来。
石彻白兵库咬着牙,抹去额头的鲜血,挣扎着爬起身,默默拾起散落在一旁的佩刀,仔细地佩戴回腰间,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他挺直了脊梁,带着一身尘土和血迹,坚定地转身离去。
来到城下町,几名陪同而来的侍从立刻惊慌地迎了上来,搀扶住他。
“兵库大人!您怎么样了?”
“大人,他们竞敢——”
石彻白兵库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岩村城高耸的天守阁,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就在这时,忽然一名他带来的忍众靠近,压低声音汇报:“大人!查清了!川尻大人当日带着招募的飞驒木工众,在官道上,不慎冲撞了武田家秋山信友的仪仗!被秋山信友掳走了所有木工众,川尻大人因受伤被交给岩村城看管!”
真相大白!
石彻白兵库眼中最后一丝疑惑也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远山景任根本就不是因为川尻秀景冲撞了他自己,而只是不敢违逆武田的意图而已c
如此一个懦弱无能之人,却将他自己所有的屈辱,全部转化成了疯狂的羞辱,一股脑地倾泻到了自己这里!
“远山景任—好!好你个怯懦无耻的鼠辈!”石彻白兵库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意。
“这笔帐,我东氏记下了!主公知晓今日之耻,定会以三河之雷’的怒火,荡涤此辱!”
他猛地甩开搀扶的手,不顾伤痛,大步朝着三河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而充满愤怒。
远山景任站在天守阁顶层的望楼栏杆边,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看着石彻白兵库那步履蹒跚却挺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山下的道路尽头。
看着对方屈辱离去的“狼狈”样子,一股强烈的、近乎病态的畅快感再次席卷全身。
爽快!真是难以言喻的爽快啊!
“主公。”
一旁的远藤利胜实在忍不住了,忧虑地开口问道:“您——这又是何必呢?只需如实相告,此乃武田秋山之意,我等无力施为,便可打发。要如此羞辱使者,平白结下东信义这等强敌?”
远山景任嘴角微微抽搐,猛地回过头,眼中闪铄着被戳破痛处的羞恼与倔强:“哼,如实相告?难道要我亲口承认——我远山氏,在武田面前——连释放一个囚徒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那岂不是更让那东氏的丧家之徒,将本家视作武田门下的一条无牙之犬?看轻了本家!“
他再次转回身,死死盯向西三河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个令他妒火中烧的身影。气,强压下心中被远藤利胜勾起的不安,用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狂妄语气道:
“再说了,他东信义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侥幸在西三河占了个小城的流亡之徒罢了!得罪了他,又能如何?”
他挺直了腰杆,似乎想以此驱散内心的阴影,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疯狂的傲慢:
“如果他真有本事——让他来我岩村城啊!他敢吗?哈哈哈!!!”
带着颤斗与空虚的狂妄大笑,骤然撕裂了天守阁外木曾山巅的寂静,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