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正成,有桩差事交与你,可敢接下?”
听到东信义的问话,服部正成的嘴角猛地向下一撇,冷笑一声:“呵!您少来这套激将的把戏!东信义大人!”
他语带不屑:“我可不是我爹,被你几句话就哄得像喝了迷魂汤,傻乎乎替你卖命!”少年的下巴微扬,傲然道,“有事就痛快说出来!我自己会掂量能不能做!”
东信义并未接话,只凝视着少年如同炸毛狸猫般的姿态,沉吟片刻。随即,他摇了摇头,略带惋惜道,“罢了。此事——还是去问你父亲更为稳妥。”
说罢,不给服部正成任何反应的时间,东信义一转身,径直步出营帐。
服部正成猝不及防,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愕然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东信义消失的背影,一口气堵在喉头,憋的难受极了。
“你——”少年喉头发紧,咬牙切齿道:“有事倒是说啊!跑什么?找我爹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啊!”
被点燃的好奇心令他差点冲上去,揪住东信义好好问问。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带着无处发泄的愤懑,重重跺了跺脚。
未时初刻,刘谷军拔营启程。
待到寺部城出现在他们视野尽头时,日头已经悄然西斜。东信义的军令迅速下达。足轻们开始构筑营栅,挖掘浅壕,巨大的阵幕也被合力支撑起来,在落日的馀晖中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
不多时,旌旗招展的营地已初具规模。
“主公!”
泷川一益快步穿过喧闹的营地,钻进了本阵大幕。
幕府内,东信义正在观瞧一张东三河的地形图,神色波澜不惊。
泷川一益的声音却难掩焦灼:“主公!山田元益那厮,分明就是想要借刀杀人,为何——我们还要如此顺从的赶来这里?”
东信义的目光离开地图,淡然一笑:“一益,今川治部大辅授我临机专断之权。山田元益之命,并非不可违逆的敕令。”
泷川一益一怔,眼中困惑更甚:“那主公为何还——”
“此番东三河作战,不为建不世之功,却也不可寸功不立。”东信义指尖在地图上依次点过寺部、广濑、足助三城,“铃木与三宅两家,正是两块不大不小的磨刀石。拿他们开刃,足矣。”
“主公之意——真要打?”泷川一益的声音绷紧,眼中战意升腾。
“自然要打。”东信义颔首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不是现在。”
他抬眼扫了一下帐外已然泛黑的天色,“山田元益给了一个月期限,时日尚早,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只是让铃木家乱乱方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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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益,”他身体向前微微一倾,声音压得更低,仅容两人听闻,“你现在就去——
泷川一益凝神倾听,面色渐趋凝重。待东信义交代完毕,他深深看了主君一眼,猛一垂首:“哈!臣领命!”旋即大步离去。
就在泷川一益身影消失后,服部正成从角落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喂!东殿!”少年的声音又急又冲,脸上更是写满了抓心挠肝的烦躁,“在日近城时,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他拔高了声调,“吊了我一路的胃口!现在都到寺部城了,你还不说?你倒是——快说啊!”
东信义仿佛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这么个人存在。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自光轻飘飘地扫过服部正成涨红的脸,悠悠起身:“哦,那件事啊。我问过你父亲了。”
他随意摆了摆手,叹道:“他说,此事艰险,非人力可及”。罢了罢了,强求无益,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抬脚就要朝帐外走去。
“谁说的—?!”服部正成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跃出,张开双臂,拦住了东信义。“旁人做不成,未必我服部正成也做不成!”他神色激烈,“你且和我说说!
或许,我就可以!”
东信义被迫停住脚步,皱着眉头,不耐地瞥着服部正成,象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说了算了,还纠缠什么?我要去巡营了!”
接着,他就试图绕过服部正成。
“休想!”服部正成把双臂撑的更直,寸步不让,“东殿,你今天不说出来,就别想出这个幕府!”
两人僵持片刻,东信义才一脸不耐道:“就算我说了,你也办不到——我就是想把一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寺部城里铃木重教那老儿的案头上——务必滴水不漏,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丝毫痕迹。”
他眉头紧锁,懊恼叹道:“唉,这等难事——是我异想天开了。”
“啊?就这?!”服部正成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手抱臂,下巴仰得更高,傲然道,“我当是什么千难万险!原来只是这等不入流的小把戏?交给我!”
东信义愕然地看着服部正成,“交给你?你父亲可是断言——”
“他年纪大了——早已过时了!”服部正成不耐烦地打断,伸出手,“东殿,休要再罗嗦了!快把信给我!”
东信义尤豫了片刻,似乎是下了极大决心,才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函,递了过去。
“好吧——就交给你了。”东信义的声音低沉,叮嘱道:“千万记住,若事不可为,切莫勉强!性命为重!”
“罗嗦!”服部正成一把将信抢过,脸上尽是得意与兴奋,“你只管放心!还案头?
哼!”他哼了一声,带着挑战极限的狂气,“小爷我今晚就把这玩意儿塞到他枕边!让他睁眼就能看见!吓煞这老匹夫!”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无声离开,只馀一缕微风。
东信义立于原地,望着服部正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忧虑和无奈,迅速消融,化作了从容的浅笑。
帐外,初秋微寒的夜风扑面而来,如同兜头一盆凉水浇下,瞬间让服部正成奔涌的热血冷却了下来,他倏然止步,脸上兴奋的笑容骤然凝固。
“糟糕!上当了!”服部正成脱口低骂,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手中那封轻飘飘的信函,“这家伙——分明就是挖好了坑等我跳!什么艰险难为——全是激将法!现在,那家伙肯定躲在后面偷笑我呢!”
一股强烈的羞愤,烧得他耳根滚烫!他几乎就要转身冲回帐内,把这该死的信件狠狠摔在东信义脸上,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恒:上2”:
一股强烈的羞愤,烧得他耳根滚烫!他几乎就要转身冲回帐内,把这该死的信件狠狠摔在东信义脸上,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但是,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心头。
如同幽灵般穿过重重守卫,潜入守备森严的寺部城本丸,无声无息地将东西放在敌方大将的枕畔,还要确保对方在惊醒之前毫无觉察——
何等疯狂!何等刺激!何等——令人血脉贲张的挑战!
这绝非普通的投书,这是忍者技艺的极致展示!是证明他服部正成能超越其父的绝佳机会!
东信义固然可恨,但他抛出的这个饵—实在太诱人,令人无法抗拒。
“哼,这种有难度的事,放眼伊贺,舍我其谁?”他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我就帮东信义这一次!就当是——让他开开眼了!”
他不再尤疑,身形骤然伏低,仿佛融入大地的脉络,向着寺部城的方向,无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