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群喧闹的孩子们被鸡窝吸引过去,方同终于得了片刻清静,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个重生后的家。
这是一个用土坯建成的古代农家小院。几间低矮的茅草土房围成个浅浅的“凹”字。
中间是正房,住着阿爷、阿奶和大伯一家;西边两间是方同自家;东边的三间则是厨房和二伯一家。
斑驳的墙也己面露出里层发黄的泥胚。屋顶的茅草呈现出饱经风霜的灰黑。
劈好的柴火还算齐整地码在东墙角下。西墙角就是那个正被孩子们围起来的鸡圈。院子里夯实的黄土地面也并不算平整。了解完整家的的布局,方同也来到院门口,他目光投向院外。
视野所及,整个马头村尽是歪歪斜斜、和自家一样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村子被一座座不大不小的山包围着,只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像极了世外桃源。
“同娃子——!”
正当方同心神完全沉浸于村景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门在他的耳旁响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浑身一哆嗦本就还没好利索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被一只布满厚厚老茧稳稳地攫住了他瘦弱的肩膀!
方同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扭头就要问候这个吓到他的人,却见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的竟是自己的爷爷方文忠,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见老爷子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寒光闪闪的柴刀,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分量就不轻的的竹篓。他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褂,早己被汗水彻底浸透,变成深褐色,古铜色的脸庞被晒得油亮发光。
“阿爷!”
方同立马装作乖巧的连忙喊道,而老爷子则浓眉倒竖,正严厉地瞪着他。
“小猢狲!你这是胆儿包天了?!”
“魂儿才回来几天,骨头还没三两重!就敢往风口上凑?!要是再有一阵邪风就能把你卷回病床上!信不信?!”
老爷子一边嘴里骂着,手里也没停下,作势就要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提回家里。眼见刚从黄氏那里逃脱,又要被老爷子重新按回去。方同真急了,连忙挣脱祖父的大手。
“别!阿爷!我真没事了!”
“您看” 为了证明自己,他干脆心一横,摆开架势扎了个不太标准的马步,甚至还作势就要弯腰,“您瞧好了!我还能给您翻个跟头”
“哎哟!”
可狠话还没撂完,方同的的屁股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哈哈哈!看把你能耐的,毛都没长齐就想糊弄你阿爷?还翻跟头?怕是翻个王八晒肚皮还差不多!你现在几斤几两老头子我还能瞧不出来,不就是嫌憋得慌不想躺着嘛。
”老爷子笑骂,“行了行了,看你这小子的精神头的确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跟阿爷过来!一会儿让你小子开开荤,喝碗热腾腾的鸡汤!补补你这身轻飘飘的骨头!”听到“鸡汤”,方同的眼睛立马亮了几分。他没想到这个连鸡蛋都舍不得吃的家,竟会舍得吃鸡,不由说道:
“阿爷,咱家就那几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鸡,还是留着吧,我己经好的差不多了,真不用吃。”
听到这话,老爷子伸进竹篓的手顿了顿,看着孙子,欣慰地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想屁吃!那可是家里的进账,你敢想那个?让你阿奶听见,肯定骂你。”
说着,他从篓里提出一只光鲜亮丽的山鸡。这不由让方同一愣。“今天运气好,老头子我今天上山去瞧瞧,发现这货,用了带的半块子饼才抓到,今天你们这群小兔崽是有口福了。”
门口爷孙俩的动静这时也引来了鸡圈旁的孩子们。
“阿爷,阿爷回来了。”有人看见老爷子手里的野鸡:“哇,好大的山鸡耶!”
“有肉吃啦!”
瞬间,整个小院里炸开了锅!孩子们眼睛“噌”地全亮了,嗷嗷叫着,丢下惊魂未定的母鸡们,呼啦一下又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兴奋得小脸通红!
老爷子也被这群围着自己的孙辈那不加掩饰的狂喜感染,开怀大笑,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他一手稳稳提着山鸡,另一只大手牵起身边方同的小手。
“一群小馋痨鬼!走,同娃子,跟阿爷去老枣树底下,看阿爷拾掇这山里的犒赏。”
“毛娃子,去叫你阿奶,烧些热水”
得到指示的方毛撒开小短腿就往后院方向疯跑,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阿奶!阿奶!快烧水!阿爷抓到大山鸡啦!有大肉吃啦!”引得老爷子又笑道:““哈哈!这饿死鬼托生的猢狲崽子!”
爷孙走到院门外那棵老枣树的树荫下。老爷子手脚麻利地把山鸡挂在矮树枝上,抽出腰间的柴刀。
只见老爷子手法老辣娴熟,刀光一闪,精准地切断山鸡的喉管。暗红的血线汩汩淌出,滴进黄氏刚刚递来的粗陶碗里。
这时,就见刚刚被方毛告知老爷子抓到一只山鸡的李氏风风火火的从后院跑来,边跑边喊:“当家的,这怎么能吃了,得留着去晒干了去卖呀!”这话一出,就见原本兴高采烈地围着观看老爷子杀鸡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来不及喘匀气就接着斥道:“你们这帮小崽子!这是你们能吃的?瞧瞧这没出息的样,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尽想着嘴里那两块肉。”说着就要赶人。
正当孩子们以为没指望时,老爷子却依旧不慌不忙的处理着山鸡,头也不抬地淡淡道:“这只就留着家里吃了,这阵子家里许久没看见油水了。”李氏刚要再开口,可看丈夫神色。只能对着这群小的喝道:“真是欠你们这群赔钱货的”就转身往灶台走去准备烧水。而刚刚还愁眉苦脸的孩子们立刻又欢呼起来。
“噢,吃肉了”
“阿爷最好了,最喜欢你了”
还在处理山鸡的老爷子看着眼前开心的孙辈们,眼里满是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