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昭唇角微扬,对方青河的态度显然满意。他脸上带着从容,目光再次扫过那株在药铺里流华的赤灵芝,声音清朗:
“此等品相的赤血芝,蕴天地精华,百年难遇,府城乃至京城的大药行也未必有。其价值”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不可估量。”
他转向身旁面容沉稳的随从:“郭安。”
“属下在!”郭安上前一步。
“取八张一百两‘大通钱庄’银票。要新票。”郭云昭声音平静。
“是!”郭安利落地从皮夹中抽出五张崭新银票,“壹佰两”字样和钱庄大印赫然醒目。
“八…八百两?!”方青河和方同同时倒吸凉气!这对面朝黄土、背负债务的方家来说,简首是天降横财!意味着还清债务,置办田产房屋,彻底改变命运!
郭安将银票递给郭云昭。
郭云昭拈着银票,向前一步递给仍在震撼中的方青河:“拿着,钱货两清。”
方青河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接过银票。
“多…多谢公子大恩!”方青河激动地又要拉着方同就要下跪,声音哽咽。
“不必。”郭云昭折扇轻抬拦下,“公平交易。”他的目光转向地上抖如筛糠、磕头磕得额破血流的张德福,脸上温和尽褪,只剩霜寒:
“张德福!”声音不高,却吓得张德福一哆嗦。
“你身为掌柜,不思济世,反行强取豪夺、污良为盗之事!败坏医德门风,罪无可恕!”
“公子饶命啊!”张德福只剩磕头。
“今日念你多年操持,未酿大祸,本公子暂不送你见官!”郭云昭声音冰冷,“罚你闭门思过半年!另,捐白银一百两至南城慈幼局!郭安监督执行!”
他眼神扫过张德福惨白的脸:“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犯,你这招牌和项上人头就都不必留了!明白吗?!”
“明白!谢公子不杀之恩!小的再也不敢了!”张德福死里逃生般磕头,心中却为损失的巨款滴血。
郭云昭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方青河身边那个异常安静沉稳的小身影——方同。这小童在险境中未哭闹,此刻眼神依旧清亮镇定。
“小家伙,”郭云昭语气温和了些,“方才没吓到?胆子不小。叫什么?”
方同立刻认真作揖:“回公子话,小子方同。”
“方同…同心同德,不错。”郭云昭点头,却突然掩口轻咳起来。
方同见状心中一动。他迅速解下父亲的粗布挎包,摸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小竹筒,双手捧给郭云昭,声音清脆真诚:
“公子仁义,救我父子,恩同再造!小子家贫,无以为报。此乃家母熬制的乡野小食‘仙草冻’。取仙草精华,井水冰镇,冰凉滑嫩,清甜微甘,能润肺生津,驱热养神。公子咳声许是奔波暑热所致。此物虽微末,却是小子全家心意!望公子莫嫌粗陋,稍解烦热!”
郭云昭微怔,没料到此子不仅胆识过人,心思也如此玲珑。他看着方同清澈真诚的眼睛和那不起眼的竹筒,心中泛起一丝新奇暖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颔首:“仙草冻?倒是新奇。本公子收下了。”
郭安上前郑重接过竹筒。
郭云昭深深看了方同一眼,不再多留,“唰”地展开折扇,带着随从缓步离去,消失在门外阳光中。
药铺内,只剩瘫软如泥的张德福。
踏出回春堂,午后的阳光刺得方青河微眩。喧嚣市声涌入。他攥紧方同的手,摸了摸怀里的八张银票——八百两!方家命运将彻底改变!
“爹…我们…有钱了!”方同仰脸,激动喜悦。方青河重重点头,眼眶发热。他止住泪水,低头看向这个被点化的儿子,脚下轻飘却又踏实。
“走!”方青河拉着儿子,“找你阿爷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走出不到十步,在人少的街角屋檐下,方青河猛地停步,警惕环顾西周。他蹲下身,双手紧抓儿子肩膀,压低声音严肃道:
“同儿!听着!灵芝卖了八百两这事,为父和阿爷商量后再做定夺,别宣张出去?!”
父亲眼中的紧张让方同明白巨款背后的凶险——土匪、强盗、眼红的邻居亲戚足以招来灭顶之灾!
“爹!我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您放心!这秘密烂在我肚子里!梦里说梦话都咬紧牙关!”方同满脸认真。
方青河欣慰点头,揉揉儿子头发:“好孩子!”
“好了,没事了!走,找你阿爷去!仙草冻还没卖完呢!”方青河拉着方同脚步轻快地汇入人流。
回到十字街口摊位,老爷子方文忠和小孙子方石正收拾最后几个陶碗。桶里只剩浅浅一层冻底,生意依旧火爆。
“阿爷!我们回来了!”方同喊道。
方文忠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沉稳点头:“嗯,搭把手收拾。”
父子俩沉默加入。很快,摊位收拾妥当,一行人走向城南集货点。
到了集散点,方文忠又让方青河去买肉。“今天多割点,再买几只精神的老母鸡!家里的该添了,多收蛋给娃们补补!”
“哎!”方青河应声而去。怀揣巨款,买鸡买肉也多了份“豪迈”。他很快带回一条更肥的五花肉和五只健硕母鸡。
没多久老刘头也驾着牛车驶来。他看到肉和鸡笼,笑呵呵大声道:“哟!文忠老哥!今儿又成了?连鸡都添上?要把家安城里头啊?”
这话一出同车村民目光纷纷投来。
方文忠心里一紧,面上堆起老实笑容摆手:“哎哟,老刘头笑话我!娃们瘦,添鸡捡蛋打牙祭!肉…是青河心疼娃买的。啥安家,混口吃的罢了!”他边说边招呼家人搬东西上车。
老刘头意味深长一笑,不再问,扬鞭赶车。
牛车驶向马头村。车厢里混合着肉香和鸡粪味。村民不时投来探究羡慕的目光,有人旁敲侧击:
“方老哥,寻着金疙瘩了?天天进城?”
“是啊,又肉又鸡的,眼热。”
“有啥好门路,拉扯下乡亲呗?”
方文忠和方青河含糊应对:
“嗐,娃捣鼓点野草根子糊弄城里人尝鲜”
“运气好,挣点糊口钱”
“没啥门路,瞎折腾”
好不容易到村口,方家父子立马跳下车就往家冲。推开院门,发现去码头摆摊的方青山、方青川和方林己回。院里气氛热烈!
“阿爷!三叔!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林兴奋道,“今天码头卖疯了!天热得像蒸笼!扛包的、船客一听说咱的冻子又凉快又解渴,呼啦啦围上来!两大桶都卖光了!”
“是啊爹!”方青山搓手,“码头人真多!比城里还快!好些人吃完一碗又带人来买!都说没吃过这么舒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