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多想,继续讲下去。
发言结束,掌声比开场时热烈得多。
夏音禾鞠躬下台,刚走到后台休息室,赵主管就迎了上来,脸色有点奇怪:“音禾,有个……有人想见你。”
“谁?”
赵主管压低声音:“启明科技的ceo,周启明。他说很欣赏你的理念,想跟你聊聊。”
启明科技。
夏音禾知道这家公司,星耀在人工智能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两年势头很猛,挖走了星耀好几个核心团队。
“现在?”她问。
“就在隔壁小会议室。”赵主管搓着手,“你要是不想见,我就说你已经走了……”
“没事,见见吧。”夏音禾整理了一下裙摆,“毕竟是行业前辈。”
她走进小会议室时,周启明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笑容得体:“夏小姐,久仰。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周总过奖了。”夏音禾和他握手,触感干燥有力。
“坐。”周启明示意助理倒茶,然后开门见山,“夏小姐,我不喜欢绕弯子。启明科技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情感计算中心’,需要一位既懂技术又有人文情怀的负责人。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夏音禾没接,只是看着封面上的标题:“启明科技首席内容官聘书”。
“周总,我目前在星耀工作得很开心。”她说得很礼貌。
“我知道。”周启明微笑,“所以我带来了诚意。”
他翻开聘书,用手指点了点薪资待遇那一栏。
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夏音禾需要数两遍才能确定,年薪三百万,是她在星耀的十五倍。
“这只是基本薪资。”周启明继续说,“项目分红另算,股权激励方案在这里。办公地点你可以选,北京、上海、深圳,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城市。团队你自己组建,预算没有上限。”
条件好得近乎荒谬。夏音禾沉默了几秒,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让冷冰冰的科技有了温度。”周启明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这是陆烬那小子永远做不到的。他只会造更快的芯片、更精准的算法,但他不懂人心。你懂。”
他说“陆烬那小子”时,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夏音禾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起来。
“周总,我很感谢您的认可。”她抬起眼,直视对方,“但我不会离开星耀。”
“因为陆烬?”周启明笑了,那笑容有点冷,“夏小姐,你还年轻。职场不是谈恋爱,感情用事会耽误前途。陆烬是什么样的人,圈内都知道,控制欲强,偏执,跟他工作的人没有待超过三年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那种出身的人,永远不会真正信任别人。你现在觉得受重视,哪天他腻了,或者你不够‘完美’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换掉你。”
话说得很重,像一把锤子砸在空气里。
夏音禾感觉到心脏跳得快了些,但不是因为动摇,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愤怒,为陆烬愤怒。
“周总。”她站起来,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层薄冰似的硬度,“您不了解陆烬,也不了解我。我的选择,不需要用金钱来衡量。”
周启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过了几秒,他点点头:“好,有骨气。但夏小姐,这个offer三个月内有效。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烫金字体,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
夏音禾没接。“不用了,谢谢。”
她转身离开会议室,关门的瞬间,听见周启明对助理说:“查查她和陆烬到底什么关系。”
走廊里冷气很足,夏音禾抱着手臂,加快了脚步。
她想回会场拿羽绒服,然后回家,回自己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公寓,煮一碗面,也许给陆烬打个电话,听他安静地呼吸。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陆烬。
她接起来:“喂?”
“在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底下压着某种紧绷的东西。
“会议中心,刚结束发言。”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你会议开完了?”
“周启明找你了。”陆烬说。不是问句。
夏音禾愣了一下:“你怎么……”
“他助理给我秘书发了消息,炫耀。”陆烬的声音更低了,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开了什么条件?”
“很高的条件。”夏音禾实话实说,“但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断线了,陆烬才开口:
“站在那里别动,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坐地铁……”
“夏音禾。”他打断她,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别动。等我。”
然后电话挂了。
夏音禾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走廊里。窗外雪越下越大,把城市的轮廓一点点抹去,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黑色轿车停在会议中心地下车库时,夏音禾已经在那里等了二十分钟。她认出那是陆烬的私车,不是平时那辆商务款,而是一辆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越野车。
司机下车为她开门,表情很严肃,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车开了很久。不是回她公寓的路,也不是去公司的路。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市区逐渐变成郊区,最后驶入一片被雪覆盖的山林。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枝头积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坠落,“噗”一声砸在车顶。
夏音禾看着窗外,没问要去哪。她只是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陆烬最后那条消息:“等我。”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建筑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大片玻璃幕墙,在雪地里像一座透明的水晶盒子。司机为她开门:“夏小姐,请。”
她走进别墅。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光脚踩上去微微的暖。客厅挑高很高,一整面落地窗外是雪中的山林,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
陆烬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和长裤,没穿外套,身形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点单薄。
“陆烬。”她轻声叫他。
他转过身。他的脸色很白,比窗外的雪还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他看着夏音禾,目光像某种受惊的野兽,警惕,不安,又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固执。
“他碰你了吗?”陆烬问,声音哑得厉害。
夏音禾愣了一下:“谁?”
“周启明。”他走过来,脚步很快,停在她面前,“他碰你了吗?拉你的手?拍你的肩膀?还是……”
“陆烬。”夏音禾打断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在微微发抖。“他只是递了聘书,我拒绝了,就这样。”
“但他想挖走你。”陆烬抓住她的手,力道很大,握得她有点疼,“三百万年薪,股权,无上限预算……他以为用钱就能把你买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冰冷的,像深海里不见光的漩涡。
“我不会走的。”夏音禾试图抽出手,但他握得更紧。
“你今天不会走,明天呢?下个月呢?明年呢?”陆烬的声音抬高了,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恐慌,“人都是会变的,夏音禾。今天你觉得钱不重要,明天呢?今天你觉得我比钱重要,明天呢?”
他把她拉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知道我偏执,控制欲强,不懂怎么对人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在学,夏音禾,我在努力学。你能不能……给我时间?能不能……别去看别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破碎了。那种强撑的凶狠褪去,露出底下脆弱的、恐惧的内核,像小孩子紧紧攥住唯一的玩具,不是自私,只是太怕失去。
夏音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血丝,看着那片深黑的海如何被恐惧搅得波涛汹涌。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
“陆烬。”她轻声说,“你弄疼我了。”
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手腕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
“对不起。”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