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七点半，艺术楼前已经有人影在忙碌。
徐卓远站在楼前的小广场上，身边摆放着几箱设备。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裤，头发比平时稍显凌乱，显然是早起后直接过来的。
“早。”
封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清晨的阳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早。”徐卓远转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数据显示你比平时早起了37分钟，睡眠充足指数可能下降，建议午间补充15-20分钟休息。”
封瑶笑着递过一个纸袋：“先补充能量更重要。豆浆和蔬菜三明治，你昨晚提到今天需要高效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组合。”
徐卓远接过时指尖轻触，两人的手都有瞬间停顿。。谢谢。”
“不客气。”封瑶打开另一个纸袋，“我们先吃早餐，然后一起搬设备？协作效率比单人高40。”
徐卓远点头，两人在艺术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声鸟鸣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晨跑脚步声。
“我父亲刚才发消息。”徐卓远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他会准时到，但下午有个紧急会议，可能只能停留一小时。”
封瑶侧头看他：“那也很好啊，他能专门抽出时间过来。”
“嗯。”徐卓远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片刻后说，“陈叔也确认会来，还问需不需要帮忙准备什么。我告诉他一切就绪。”
他的语气里有种难得一见的放松，封瑶注意到了这个小变化。上一世的徐卓远提起家人时，总是带着一种紧绷的防御感。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搬运设备。艺术楼的电梯正在维修，他们只能走楼梯。
“重物给我。”徐卓远自然地接过封瑶手中的箱子，“根据生物力学数据，你的肌肉负荷阈值应该……”
“应该让你分担一部分，因为合作的意义就在于此。”封瑶笑着没放手，“而且这个不重，我能行。”
最后两人各抱一个箱子上楼，徐卓远在前面，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确认封瑶的安全。到了三楼展厅，两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歇一分钟。”封瑶放下箱子，从包里拿出纸巾，自然地递给徐卓远一张。
徐卓远接过，擦拭时突然说：“你鼻尖沾了灰。”
“哪里？”封瑶下意识去擦。
“左侧，往上一点。”徐卓远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好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做完后两人都愣了一下。徐卓远迅速转身去开箱检查设备，耳尖又红了。
封瑶笑着摇摇头，也开始工作。
八点半，团队成员陆续到达。李薇一进门就惊呼：“哇，你们这么早！场地布置都快完成了？”
“基础设备已经就位。”徐卓远指着地上的标记，“按照设计图，主展区在这里，交互区在左侧，休息交流区靠窗。”
顾言背着小提琴盒进来，眼睛有些红血丝但精神很好：“我昨晚修改了配乐的几个小节，想今天试一下和视频的同步效果。”
“正好，我们需要测试音频系统。”徐卓远打开笔记本电脑，“你带接口线了吗？”
“带了。”顾言蹲下来开始连接设备。
封瑶看着团队成员各司其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上一世她孤军奋战时，从没想过会有这样默契合作的时刻。
九点钟，林薇意外地提前出现了。
“抱歉打扰你们准备。”她提着两个大纸袋，“我带了些咖啡和点心，想着你们可能需要补充能量。”
纸袋里不仅有饮品，还有精致的科学主题小饼干——星系形状的曲奇、dna螺旋状的巧克力棒。
“这太贴心了！”李薇拿起一块“行星”饼干，“好可爱，都不舍得吃。”
林薇笑着看向封瑶和徐卓远：“我今早和周教授通话，他迫不及待想看到你们的成品。科技馆那边已经初步预留了明年三月的展期，如果今天展示成功，合作基本就定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顾言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一串欢快的音符：“那我的音乐也许能在科技馆播放？”
“当然。”林薇点头，“周教授特别提到，他很欣赏‘艺术与科学融合’的理念。”
十点钟，最后的调试开始了。徐卓远站在控制台前，封瑶在展区中央，两人通过对讲机沟通。
“收到。”徐卓远调整参数，“测试轨迹动画。”
巨大的星空投影在墙面上展开，代表人生轨迹的光线开始缓缓流动。顾言的音乐同步响起，是空灵中带着希望的旋律。
“完美。”封瑶走到控制台，自然地站在徐卓远身边，“音频视频同步率怎么样？”。”徐卓远侧头看她，发现她的发丝被投影的光染上了一层星辉。
他突然伸手，轻轻把一缕垂下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封瑶怔住，对讲机里传来李薇的惊呼：“哇哦！”
徐卓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僵在半空：“抱歉，我……你的头发影响了视线判断。”
这个借口很拙劣，因为封瑶的头发根本没挡住任何屏幕。但封瑶只是微笑：“没关系。要继续测试吗？”
“嗯。”徐卓远迅速转身面对控制台，但封瑶注意到他操作时手指的轻微颤抖。
中午简单用餐后，大家做最后的准备。封瑶的父亲封建国打来电话：“瑶瑶，我这边康复训练结束了，你妈妈送我过去，大概两点到。”
“好的爸爸，慢慢来，不着急。”封瑶柔声说，“记得带外套，展厅空调可能有点凉。”
挂断电话，她看到徐卓远站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
“怎么了？”
“陈叔说他已经出发了。”徐卓远顿了顿，“我父亲……刚发消息说会议提前结束，可以全程参加。”
封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紧张吗？”
徐卓远诚实点头：“心率比平时高15，但焦虑指数在下降。很奇怪的数据组合。”
“不奇怪。”封瑶微笑，“这说明你既在意，又逐渐学会放松。这是进步。”
下午一点半，第一批观众开始入场。除了邀请的师生，还有一些通过校园宣传自发前来的学生。
封瑶和徐卓远站在门口迎接。当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封瑶愣住了。
“苏教授？”
来人是她上一世研究生时期的导师苏明华，但现在，苏教授应该还不认识她。
“封瑶同学？”苏教授推了推眼镜，“我在数学院公告栏看到你们的展览通知，主题很有意思。这位是徐卓远同学吧？我看过你的算法论文。”
徐卓远礼貌点头：“苏教授好。”
“我可以提前看看吗？”苏教授眼中闪着学术好奇的光芒，“‘人生轨迹的数学建模’——这个跨学科想法很大胆。”
封瑶压下心中的波澜，引领苏教授进入展厅：“当然，请这边来。”
苏教授在交互区停留了很久，亲自操作了几个轨迹模拟，不时点头记录。最后她走到封瑶面前：“封同学，你对‘不确定性与人生选择’这个子课题有兴趣深入研究吗？我下个学期要开一门相关研讨课。”
这是个意外的机会。封瑶稳了稳心神：“非常感兴趣，苏教授。”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教授递过名片，“展览结束后联系我，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苏教授刚离开，又一个封瑶没想到的人出现了——她的母亲林婉如，扶着封建国缓缓走来。
“爸！妈！”封瑶快步迎上去。
封建国的腿还在康复中，走路有些慢，但气色很好。他环顾展厅，眼中满是骄傲：“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是我们团队一起完成的。”封瑶扶着父亲，“妈，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今天有课吗？”
林婉如温柔地笑着：“调课了。女儿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在场。”
封瑶眼眶微热。上一世，父母很少同时出席她的活动，总是各有各的忙。
徐卓远走过来，礼貌问候：“叔叔阿姨好。”
封建国仔细打量着他，然后笑了：“徐同学，我常听瑶瑶提起你。谢谢你一直照顾她。”
“是互相支持。”徐卓远难得地有些拘谨，“封瑶是这个项目的核心。”
两点整，展览正式开始。徐卓远的父亲徐振华和陈叔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徐振华一身深色西装，气质严肃，但看到展厅布置时，眼中闪过惊讶。陈叔则更随和，一进来就拍了拍徐卓远的肩膀：“小远，做得不错！”
徐卓远为两人做了简短介绍。封瑶注意到，当徐振华看到墙面上“家庭轨迹交汇”的展示部分时，神情有瞬间的动容。
展览进行得很顺利。观众们在各个展区停留，体验交互设备，听顾言的现场演奏。李薇负责的讲解区排起了小队伍。
三点半，周教授和林薇一起出现，陪同的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
“介绍一下，这是赵雨欣，科技馆的青年策展人。”周教授说，“她负责明年‘人际科学’主题展的具体策划。”
赵雨欣干练利落，与封瑶和徐卓远握手后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我对你们的数据可视化部分特别感兴趣。科技馆有一个沉浸式投影厅，如果能把你们的轨迹算法做成沉浸式体验……”
她边说边打开平板电脑展示设计草图，徐卓远立刻被吸引了，两人就技术细节讨论起来。
封瑶则和周教授、林薇在休息区交谈。林薇压低声音说：“赵策展人是业内新锐，她能这么重视你们的项目，机会难得。”
正说着，顾言的演奏进入高潮部分。他闭着眼睛，琴弓在弦上飞舞，那首私下创作的融合电子乐与古典乐的作品第一次公开演出。
音乐结束时，展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顾言睁开眼睛，看到观众们的反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薇悄悄对封瑶说：“顾言刚才告诉我，他决定申请音乐科技交叉专业，不再死磕纯古典了。”
“真好。”封瑶由衷地说。
展览接近尾声时，徐振华走到徐卓远身边，父子俩站在“家庭轨迹”展板前。
“这些数据……你收集了很久？”徐振华问。
“三个月。”徐卓远说，“不完全准确，是基于记忆和有限记录的推算。”
展板上显示着父子俩多年来的“轨迹距离”——从幼年的紧密交织，到青春期的逐渐分离，再到最近的缓慢靠近。
徐振华沉默良久，才说：“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看待我们的关系。”
“数据分析可以帮助理解很多主观问题。”徐卓远推了推眼镜，“比如，数据显示，虽然我们交流频率低，但关键节点的重合度很高——我的重要比赛，您的重要项目节点，母亲回国的日期……”
他指着图表上的几个交汇点：“系统认为，这不仅仅是巧合。”
徐振华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母亲下个月回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三个人。”
徐卓远怔住，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提议家庭聚餐。
“好。”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把时间预留出来。”
另一边，封瑶陪父母观看展览的结尾部分。封建国指着“康复轨迹图”说：“这个设计得好，让患者看到自己的进步。”
“这是专为您设计的版本。”封瑶轻声说，“回家后我帮您安装到平板电脑上，每天记录。”
林婉如看着女儿，眼中泛起泪光：“瑶瑶，你长大了很多。”
封瑶拥抱母亲：“是你们一直支持我，我才能勇敢尝试。”
展览正式结束于下午五点。送走最后一批观众后，团队成员累得直接坐在地上，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们成功了！”李薇高举双手，“周教授说科技馆的合作基本定了，苏教授邀请封瑶参加研讨课，还有餐厅的长期展示机会！”
顾言抱着小提琴盒：“我的音乐终于被人真正听到了。”
徐卓远整理着设备，突然说：“我预订了学校对面的餐厅，庆祝。所有人的费用我已经支付。”
大家欢呼起来。封瑶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昨晚。”徐卓远避开她的视线，“基于团队建设的数据分析，集体庆祝能提升未来合作效率24以上。”
封瑶笑了，知道他只是在用数据掩饰关心。
晚餐时气氛热烈。大家聊着展览的趣事，分享观众的反馈，规划着下一步计划。徐卓远话不多，但不时为封瑶夹菜，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餐后，大家各自回宿舍。徐卓远和封瑶并肩走在最后。
“今天谢谢你。”封瑶轻声说，“不只是为展览。”
“谢什么？”
“谢谢你在你父亲面前展示那个轨迹图，谢谢你为我父母设计康复图表，谢谢你看似不经意实则用心的所有安排。”
徐卓远停下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数据分析显示，”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软，“当一个人的存在使系统整体效率提升超过某个阈值时，所有的‘安排’都不再是额外成本，而是必要投资。”
封瑶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徐卓远没有僵住，而是慢慢回握。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明天做什么？”他问。
“明天，”封瑶仰头看着星空，“休息一天，然后开始新的规划。科技馆项目、苏教授的课、餐厅的展示……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我们。”徐卓远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它的含义。
“对，我们。”封瑶微笑，“以及团队所有人。轨迹开始交汇后，就不再是单独的线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徐卓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补充数据，庆祝展览成功的礼物。”
封瑶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星轨耳钉，设计正是他们项目的标志图案。
“我帮你戴上？”徐卓远问，耳朵又红了。
封瑶点头，转身让他帮忙。他的手指很轻，动作有些笨拙但格外认真。
戴好后，封瑶转身面对他：“好看吗？”
路灯下，星轨耳钉闪着微光。徐卓远看了很久，才说：“数据无法描述。”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是基于非数据驱动的行为。”他退后一步，认真解释，“但系统记录，该行为产生的积极反馈概率为98。”
封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触一下。
徐卓远站在原地，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的系统这次没有弹出任何警告，只有一行简单的状态更新：
「情感交互模块升级完成。新协议生效：部分行为无需数据支持。」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
宿舍楼上，封瑶站在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触碰耳垂上的星轨。
星空下，万千轨迹静静运行。有些轨迹曾经平行，有些曾经远离，但只要有勇气调整方向，总有一天会交汇在某个温暖的坐标点。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手机，给徐卓远发了条消息：
“下周开始，一起规划新的轨迹？”
几秒后，回复来了：
“已预留所有时间段。随时可开始。”
窗外，星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