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银杏大道铺满金黄。周三傍晚，团队早早聚集在实验室，准备与李砚教授的远程指导会议。
“摄像头角度调好了吗？”苏晴调整着三脚架。
“网络测试完毕，带宽足够。”周睿敲击键盘，“备用录屏软件也开着。”
封瑶正整理要展示的资料，徐卓远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润润嗓子，等会儿你主讲实验结果部分。”
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封瑶抬头，发现徐卓远今天特意穿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感，多了些专注的温柔。
“你也是。”她轻声说，顺手帮他理了理袖口。
七点整，视频准时接通。屏幕那端的李砚教授比论文扉页照片上更加清瘦，银发梳理整齐，眼神却明亮如炬。
“江教授向我大力推荐你们。”李砚开口，声音温和，“直接开始吧，我想先看看你们的演示。”
四十分钟的报告，李砚全程没有打断。直到封瑶结束最后一张ppt，他才缓缓点头。
“基础扎实，创新点明确。”李砚推了推眼镜，“但我想问几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小时，问题一个个抛来——从算法底层逻辑到实验设计细节，从伦理考量到应用前景。徐卓远和封瑶交替回答，偶尔相互补充，遇到复杂问题时会短暂对视，然后由一人主答，另一人补充。
“很好。”李砚最终露出笑容，“你们让我想起了我和夫人年轻时做研究的模样。她负责艺术理论，我负责算法实现。”
团队所有人都愣住了。学术界鲜少有人知道，李砚已故的妻子正是着名艺术心理学家陈默教授。
“情感计算不只是冷冰冰的数据。”李砚继续说，目光落在封瑶身上，“你报告里提到的‘不可言说的情感传递’，让我想起陈默的理论。她常说，艺术是心跳的具象化。”
封瑶感到眼眶微热：“我读过陈默教授的所有着作。”
“那我相信你会走得更远。”李砚温和地说，“给你们一个建议：国际会议的听众不只来自学术圈，还有艺术家、临床医生、教育工作者。在保持严谨的同时，记得讲好故事。”
视频结束后，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我们……通过了吗？”秦雪小声问。
徐卓远看向封瑶，两人相视一笑：“通过了。”
欢呼声顿时响起。顾言已经开始弹奏庆祝的小调，周睿嚷嚷着要点外卖奶茶。这时，实验室门被轻轻敲响。
林初探进头来，手里抱着单反相机：“不好意思，打扰了？沈学长说你们今晚有重要准备，我想来拍些工作花絮。”
得到允许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抓拍了几张自己的工作场景。镜头掠过白板上的公式、电脑屏幕的代码、桌上摊开的论文，最后定格在团队围坐讨论的画面。
“学姐，能给你们拍张双人照吗？”林初举起相机，“就刚才那种一起看屏幕讨论的感觉，特别有默契。”
徐卓远和封瑶重新坐回电脑前。封瑶指着屏幕讲解着什么，徐卓远侧耳倾听，手指在键盘上轻敲。窗外的夜色与室内的灯光交融，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完美！”林初连按快门，“这张可以做报道封面。”
送走林初后，封瑶发现徐卓远还坐在原位，专注地看着刚才的照片预览。
“拍得不好吗？”她走过去。
“太好。”徐卓远轻声说，“上一世，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封瑶心尖微颤，在他身边坐下：“那这一世，我们要拍很多很多。”
周五下午，校园里举办秋季创意市集。秦雪和顾言的摊位前围满了人——他们将在科技展上获奖的“光迹”系统简化版带到了市集，邀请路人体验情感可视化。
“选择你此刻的情绪颜色，系统会生成一段专属音乐和抽象画。”顾言向好奇的同学们介绍。
一个女生尝试后惊呼：“这旋律好贴切！就像把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弹出来了。”
封瑶和徐卓远站在不远处看着。深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徐卓远很自然地牵起封瑶的手，十指相扣。
“去走走？”他问。
两人漫步在熙攘的市集里。有手作摊位卖着陶艺，有书法社现场泼墨，远处传来吉他社的弹唱。在一个卖植物标本的摊位前，封瑶停下脚步。
摊主是生科院的学姐，热情介绍：“这些都是校园里的落叶和花朵制作的，每一片都有记录采集位置和时间。”
封瑶的目光落在一枚银杏叶书签上——叶片完整，叶脉清晰，被精心封存在透明树脂中，右下角手写着：“11月7日，银杏大道，初霜日。”
“我们要这个。”徐卓远已经拿出手机扫码。
“等等，我还没——”
“就当是庆祝会议报告准备的阶段性胜利。”徐卓远将书签轻轻放在封瑶掌心，“而且，这让我想起妈妈送你的那条项链。”
封瑶低头看着掌心的银杏叶，树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忽然想起重生前的那个秋天，自己独自走在满地落叶中，觉得生命就像这些飘零的叶子，无处归依。
而此刻，同样的秋，同样的银杏，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徐卓远。”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选择重生。”封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选择回到我身边。”
徐卓远怔住，随即眼底泛起温柔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市集的喧嚣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秋风拂过树梢的声音，和彼此心跳的共鸣。
不远处，林初的相机悄然记录下这个瞬间。
周日，封瑶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瑶瑶，爸爸下周要去你们城市出差，说想见见小徐。方便吗？”
她立刻回复：“当然方便！爸爸哪天到？我们安排时间。”
消息发出去后，封瑶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是上扬的。她跑到实验室，徐卓远正在调试算法参数。
“我爸下周要来。”她站在门口，语气雀跃。
徐卓远手一顿，抬起头：“这么快？”
“紧张了？”封瑶笑着走近，“上次见我爸妈时，某人可是游刃有余。”
“那不一样。”徐卓远关掉电脑，认真看着她，“你父亲是大学教授，研究方向和我妈妈的领域还有交叉。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封瑶心里柔软一片。她知道，徐卓远这么在意，是因为真正重视这段关系。
“我爸爸人很好的。”她握住他的手，“而且，他一定会喜欢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最后半句说得很轻，却让徐卓远耳尖微红。他清了清嗓子：“我需要准备什么？论文？项目介绍？还是——”
“准备你自己就好。”封瑶笑得眼睛弯弯，“不过，我爸喜欢喝茶，尤其偏爱明前龙井。”
徐卓远立刻记下：“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封瑶发现徐卓远在悄悄准备——不仅整理了项目的完整资料，还恶补了封父研究领域的几篇关键论文。周三晚上，他甚至拉着封瑶模拟了可能被问到的学术问题。
“你这是要答辩啊。”封瑶哭笑不得。
“比答辩重要。”徐卓远认真地说。
周五傍晚，封父抵达学校。他身材清瘦，气质儒雅，戴着细边眼镜，和封瑶有相似的书卷气。
“爸！”封瑶小跑过去。
封父笑着张开手臂拥抱女儿，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徐卓远身上：“这位就是小徐吧？”
“封教授好。”徐卓远礼貌地问候，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别叫教授，叫叔叔就行。”封父温和地说，“听瑶瑶说，你们在做很有意思的研究。”
三人去了学校附近的茶室——巧合的是，正是徐卓远父母来时去的那家。封父果然点了龙井，品茶时聊起了学术，从人工智能伦理聊到情感计算的前沿发展。
徐卓远对答如流，不仅了解封父的研究，还能提出有见地的问题。当话题转到“光迹”项目时，封父听得格外专注。
“所以你们是通过多模态数据融合，来捕捉那些难以言表的情感维度？”封父若有所思，“这和陈默教授晚期的理论不谋而合。”
“我们确实深受陈默教授启发。”封瑶说，“她的着作给了我很多灵感。”
封父看向女儿，眼神温暖：“瑶瑶，你妈妈如果知道你现在做的研究，一定会很骄傲。”
这句话让封瑶瞬间眼眶发热。她的母亲在她初中时因病去世，曾是艺术学院老师，最擅长的就是通过绘画疗愈心理创伤。
徐卓远在桌下轻轻握住封瑶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封父尽收眼底。
茶过三巡，封父忽然问：“小徐，你未来有什么规划？”
徐卓远坐直身体：“短期是完成‘光迹’项目并发表成果。长期来看，我想继续在情感计算领域深造，希望能做出真正帮助人们理解彼此、表达情感的工具。”
“不是为了发论文或拿奖项？”
“那些是过程，不是目的。”徐卓远坦然说，“我经历过……很长一段不懂得表达和接纳情感的时期。所以我想，如果科技能让这样的弯路少一些，那就值得去做。”
封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离开茶室时，封父递给徐卓远一个小纸袋：“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回到宿舍后，徐卓远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夹处刻着细小的银杏叶纹样。还有一张便签，是封父的字迹：
“给卓远：愿你用此笔，书写真诚，记录美好。欢迎随时来家里做客。”
徐卓远凝视良久，将钢笔小心收好。手机震动，封瑶发来消息：“爸爸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这孩子靠谱，眼光不错’。”
后面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徐卓远笑了，回复：“是因为你眼光好。”
窗外，夜色温柔。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秋夜散落的星辰。徐卓远走到窗边，看着银杏大道方向。重生前的这个夜晚，他应该独自在实验室通宵，用忙碌麻痹自己，逃避内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而现在，那些空洞正被一点点填满——被团队的欢笑，被学术的理想，被银杏叶书签的纹理，被一杯恰到好处的蜂蜜柚子茶，被牵手时掌心的温度，被她说“谢谢你选择回到我身边”时眼里的光。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沈知行的消息：“李砚教授刚才联系江教授，问你们是否愿意在会议报告后，参与他主持的一个跨国合作项目。考虑一下？”
徐卓远没有立即回复。他先给封瑶打了电话：“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沈师兄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封瑶的轻笑声：“看到了。你怎么想？”
“我想听你的意见。”
短暂的沉默后，封瑶说：“我想接受。不只是为了机会本身，更因为……这像是某种传承。李砚教授和陈默教授未完成的事业，也许我们能够延续。”
“好。”徐卓远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那我们就一起。”
挂断电话后，徐卓远给沈知行回复：“我们愿意参与，谢谢推荐。”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片银杏叶被夜风送到窗台上，叶缘已经染上深秋的绛红。徐卓远捡起叶子，想起封瑶掌心那枚被封存的银杏书签。
这一世的秋天，每一片落叶都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