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封瑶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毛毯，而徐卓远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
她轻轻起身，毛毯滑落的瞬间，徐卓远就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才六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不也是？”封瑶笑着伸手拂去他肩上的碎发，“我们这样熬夜，马克斯又要说我们‘工作狂情侣’了。”
徐卓远握住她的手：“习惯了。高中时准备竞赛，经常通宵。”
提到高中，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前世那些独自熬夜的夜晚，如今变成了并肩作战的温暖。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响声，马克斯穿着恐龙图案的睡衣探出头：“早安！我做了早餐——如果速冻可颂和咖啡算早餐的话。”
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马克斯边涂果酱边说：“昨晚你们睡着后，陆子安又发了封邮件。他联系上了波茨坦大学的一位教授，专门研究跨文化符号学，对方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波茨坦大学？”封瑶抬头。
封瑶眼睛一亮：“这机会太好了。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十五分钟的展示，重点是浑象仪纹样的跨文化解读。”徐卓远把手机递给她看邮件详情，“陆子安说他会一起去，他之前听过舒尔茨教授的课。”
窗外雪已停，柏林覆盖在皑皑白雪下。早餐后，三人分头行动：马克斯去博物馆继续调试设备，徐卓远和封瑶则前往图书馆与陆子安会合。
柏林自由大学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里，陆子安已经占好了位置。他面前摊开着几卷大尺寸的图谱，看见两人进来，立刻招手。
“来看这个，”陆子安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我昨晚突然想到，去查了馆藏的唐代金属器纹样目录——果然有发现。”
图谱上是一面唐代铜镜的拓片，边缘纹饰与浑象仪上的卷草纹惊人相似。
“更重要的是，”陆子安翻开另一本图册，“看这面镜子的出土地点——西安，但它的纹样风格有明显粟特特征。而史料记载，制作这面镜子的工匠来自中亚。”
封瑶俯身细看：“所以浑象仪的制作者可能也有外来工匠？”
“极有可能。”陆子安推了推眼镜，“唐代宫廷作坊里有大量外族工匠，特别是来自波斯和粟特的金属工艺师。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还有纹样设计。”
徐卓远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浑象仪就不是纯粹的中国传统仪器，而是丝路文化交流的产物。”
“这正是舒尔茨教授研究的领域。”陆子安笑道，“她有一篇论文专门讨论唐代工艺中的‘文化混杂性’。我们拿这个案例去，她一定会感兴趣。”
三人埋头工作了一上午，整理出了报告的基本框架。中午时分，陆子安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表情有些微妙。
“是陈教授，”他说，“他有个博士生刚从伦敦交流回来，听说我们的项目后很想加入。那人叫周景明，研究方向是唐代科技史，特别擅长文献考证。”
“欢迎啊，”封瑶说，“人多力量大。”
陆子安犹豫了一下：“周景明性格比较直率，学术上很严谨，但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方式。不过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强，之前发现过《天工开物》中的一个重要版本错误。”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学术圈里总有这样性格鲜明的人，但只要专业过硬，其他都可以磨合。
下午，他们如约在咖啡馆见到了周景明。他比想象中年轻，看起来和徐卓远差不多大，戴着无框眼镜，一身整洁的灰色西装，与周围休闲的柏林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陆子安，好久不见。”周景明的德语很流利，但转向徐卓远和封瑶时切换成了中文，“你们就是浑象仪项目的负责人？我看过相关报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周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好了十几个问题，从浑象仪的测绘精度到纹样的断代依据，每一个都直指关键。
封瑶一一作答，徐卓远则补充技术细节。二十分钟后，周景明合上笔记本，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中严谨。我加入。”
陆子安在旁边松了口气：“景明就是这样，先考验再合作。别介意。”
“不会，”封瑶微笑，“严谨是好事。”
周景明这才仔细打量封瑶：“你比报道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不过对唐代天文仪器的理解很深刻，不像普通本科生。”
“她本来就不普通。”徐卓远自然地揽住封瑶的肩膀，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周景明挑眉，但没说什么，转而讨论起工作分配：“文献考证部分交给我，我熟悉欧洲各大图书馆的中文馆藏。陆子安继续负责纹样分析，你们两位主攻技术和整体框架。”
四人团队就这样正式成立。接下来的几天，柏林自由大学图书馆成了他们的临时据点。周景明果然如传闻般高效，仅用两天就查清了浑象仪可能相关的所有唐代文献记载，甚至找到了一则鲜为人知的史料——唐玄宗曾命“西域匠人制浑天仪，饰以异域纹样”。
“这直接印证了我们的假设。”周景明指着文献复印件上的字句，“‘西域匠人’，很可能就是粟特或波斯工匠。”
工作间隙，封瑶和徐卓远也会享受柏林的冬日时光。一天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又下起了小雪。
“走回去？”徐卓远问，“不远，二十分钟。”
封瑶点头，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雪花在路灯下缓缓飘落，街道安静，只有靴子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累吗？”徐卓远轻声问。
“充实。”封瑶靠紧他，“和你们一起工作，感觉每一分钟都有价值。”
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柏林的研究团队中占据一席之地，更没想过能与这些优秀的人平等交流。重生改变了命运轨迹，但真正改变她的，是这一路上拾回的自信与勇气。
徐卓远停下脚步，在飘雪的街灯下看着她：“封瑶，你知道我最喜欢现在的你什么吗？”
“什么？”
“这种由内而外的笃定。”他拂去她发间的雪花，“不再怀疑自己值得被看见、被倾听。你的才华一直都在，只是现在，你终于愿意让它发光了。”
封瑶眼眶微热，踮起脚尖轻吻他的脸颊：“因为有你一直相信我能发光。”
回到公寓时，马克斯正兴奋地举着一个刚打印好的微缩浑象仪模型：“看！按十分之一比例打印的，所有纹样都清晰可见！”
巴掌大的模型精巧绝伦，连星官雕刻的细节都浮现出来。封瑶小心地捧着它：“太棒了，这正好可以作为舒尔茨教授研讨会上的展示品。”
“不止如此，”马克斯神秘地眨眨眼，“我加加了个小功能。”
他按下底座的一个隐蔽开关，模型内部竟透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星官雕刻，在墙上投射出淡淡的星座图案。
“星空投影！”封瑶惊喜道。
“微型led灯，电池供电。”马克斯得意地说，“展览时放在暗处，效果会很好。”
当晚，封瑶和父亲视频时，特意展示了这个模型。封建国在屏幕那头啧啧称奇：“这么小的东西，做得这么精细！瑶瑶，你们这工作真有意义。”
“爸，等展览结束了，这个模型送给你。”封瑶说。
“那怎么行，这是你们的工作成果”
“我们还可以再做。”封瑶柔声道，“我想让你看看，你女儿在做什么。”
封建国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头：“好，爸收着。等你回来，咱爷俩好好喝一杯——你喝果汁就行。”
挂断电话后，封瑶发现徐卓远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我爸变了，”她轻声说，“我也变了。”
“都是好的变化。”徐卓远揽住她，“明天就是研讨会了，紧张吗？”
“有一点。但更多是期待。”封瑶靠在他肩上，“像你说的，我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研讨会当天，波茨坦大学的报告厅里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的学者。封瑶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陌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报告。
十五分钟里，她从浑象仪的技术结构讲到纹样特征，再引申到唐代的跨文化交流。当她打开微型浑象仪的投影功能，星图在报告厅墙上亮起时，台下响起了赞叹的低语。
报告结束，掌声热烈。舒尔茨教授第一个提问：“封小姐，你提到纹样的‘文化翻译’概念，能否具体解释？”
封瑶从容作答：“指的是外来纹样在进入中国后，被本土工匠理解和再创造的过程。比如卷草纹，在波斯原本是纯粹的植物图案，但在唐代工匠手中，加入了云纹的流动性，形成了独特的融合风格。”
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封瑶、徐卓远和陆子安轮流回答，周景明则补充文献证据。团队配合默契，展示出了扎实的研究功底。
研讨会结束后，舒尔茨教授特意留下他们：“你们的研究很有潜力，我建议写成论文，投给《跨文化研究季刊》。如果需要，我可以写推荐信。”
回柏林的列车上，四人都有些兴奋。周景明难得地主动提议：“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传统德国餐厅。”
那晚，在温暖的餐厅里，围着咕嘟冒泡的炖菜，来自不同背景的四个年轻人畅谈到深夜。陆子安说起他祖父的刺绣，周景明分享他在伦敦档案馆的趣事，马克斯用德语和英语混杂着讲柏林的艺术圈，而封瑶和徐卓远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相视一笑。
“知道吗，”周景明举杯，“我最初对封瑶的能力有怀疑，因为我见过太多靠着关系混学术圈的。但你们用实力证明了我错了。敬真正的学者。”
“敬合作。”陆子安碰杯。
“敬柏林！”马克斯用中文生硬地说。
封瑶看向徐卓远，他眼中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也映着她微笑的脸。
“敬第二次机会。”她轻声说，只有徐卓远能听见。
他桌下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敬所有的可能性。”
夜深了，柏林又飘起小雪。封瑶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转的灯光。前世的她，在同样的年纪，正蜷缩在宿舍床上，为未来迷茫焦虑。而此刻，她身边坐着喜欢的人，手上有正在成形的研究，前方有清晰的路径。
徐卓远将她的手拢在手心：“在想什么？”
“在想，”封瑶转头看他，“重生给我的最大礼物，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学会珍惜当下——珍惜每一个可以学习、可以爱人、可以成长的瞬间。”
列车到站，他们携手走进飘雪的夜。身后，图书馆的灯光还亮着，为这座城市守望知识的光芒；前方，公寓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那是归处的温暖。
在这个重来的青春里，遗憾正被一点点填补，而爱与被爱的能力，在每一次携手前行中，生长得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