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团队的研究热情更加高涨。接下来的几天,柏林自由大学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固定的“根据地”。
周景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献线索和时间线。他的高效严谨让团队进度飞快,但也时常引发小“摩擦”。
“这个纹样分类方式需要调整。”周景明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按照地域特征划分更合理,而不是按纹样类型。”
陆子安推了推眼镜:“但我的分析显示,工匠在融合时更注重美学统一性”
“数据呢?”周景明转身,“我需要具体的统计数据支持,不能单凭美学判断。”
眼看讨论要陷入僵局,封瑶端着咖啡走了过来:“我有个想法——为什么不两种分类并行?我们可以做一张对比表格,左边按地域,右边按类型,中间标注融合特征。”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简单勾画了一个框架。清晰的结构让两人都安静下来。
徐卓远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眼里带着笑意:“这个方案可以。景明需要的数据,子安可以补充具体案例分析。”
周景明看了封瑶几秒,终于点头:“可行。那就这么办。”
午休时,四人去食堂吃饭。柏林自由大学的食堂宽敞明亮,各国学生聚集在一起,充满了年轻的活力。马克斯今天也过来了,他刚结束博物馆的工作。
“嘿,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天遇到了谁。”马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波茨坦大学的一个博士生,埃琳娜教授的学生。她说在研讨会上对你们的报告印象深刻,想邀请你们参加下个月的青年学者论坛。”
“就是她!”马克斯点头,“她说论坛规模不大,但会有好几个顶尖学者当评委,获奖项目能获得研究资助。”
周景明已经掏出手机搜索论坛信息:“‘欧亚文化对话’青年学者论坛含金量确实高。截止日期还有三周,我们完全来得及准备。”
“但我们需要更完整的研究成果,”徐卓远冷静分析,“目前只有初步发现,还需要更深入的数据分析和文献支撑。”
封瑶想了想:“三周时间,如果我们分工明确,是有可能的。景明负责文献综述,子安深化纹样分析,卓远和我做技术解读和整体框架。马克斯可以帮我们准备展示材料。”
“我没问题,”马克斯立刻说,“博物馆那边的工作快结束了,时间很充裕。”
周景明难得露出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我晚上就起草文献部分的提纲。”
陆子安也点头:“纹样分析我可以再细化,特别是融合特征的部分。”
看着团队积极响应的样子,封瑶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前世她总是独自挣扎,生怕给别人添麻烦;而现在,她可以自然地提出想法,和大家平等地讨论、分工。这种被信任、被重视的感觉,让她愈发坚定。
夏午的工作效率惊人。周景明和陆子安很快确定了各自的工作边界和交接节点,徐卓远则开始构建数据分析模型,封瑶负责整合各部分内容。
工作间隙,封瑶去茶水间接水,徐卓远也跟了过来。
“累不累?”他靠在门边,看着她泡茶。
“还好,”封瑶转头对他笑,“反而觉得很充实。以前从没想过,研究可以这样做——大家一起头脑风暴,互相补足。”
徐卓远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茶包,帮她撕开:“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只是以前没机会展现。”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封瑶耳根微红,却没有躲开。
“不过,”徐卓远压低声音,“再充实也要注意休息。今晚不许熬夜,到点我就带你回去。”
“那你呢?”封瑶抬眼看他。
“我陪你一起走。”徐卓远语气理所当然,“我们说好的,不单独熬夜。”
封瑶心里甜丝丝的,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徐卓远果然准时开始收拾东西。周景明从文献堆里抬头,有些惊讶:“这么早?”
“明天继续,”徐卓远平静地说,“高效工作不等于透支身体。你也该休息了,景明。”
陆子安笑着合上笔记本:“卓远说得对。我今天约了朋友去看电影,也该走了。”
周景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也合上了厚厚的文献夹:“行吧。那我回公寓整理资料。”
五人一同走出图书馆。柏林的冬天天黑得早,校园里路灯已经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马克斯和陆子安往地铁站走,周景明则住在相反方向。
“明天见!”马克斯挥手道别。
剩下封瑶和徐卓远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雪花又开始飘落,细小而柔软。
“想散步回去吗?”徐卓远问,“雪不大。”
“好。”封瑶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就像之前那样。
他们选择了一条稍微绕远的路线,穿过校园里的小公园。雪夜的公园很安静,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留下一串脚印。
“冷吗?”徐卓远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便用双手包裹住。
“不冷。”封瑶摇头,反而更靠近他一些,“卓远,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实?”
“为什么这么说?”
“前世的我,从来没想过能来柏林,能在这样的团队里做研究,能”她停顿了一下,“能被你这样优秀的人喜欢。”
徐卓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下,雪花在他肩头停留,又慢慢融化。
“封瑶,”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这一切不真实,而是你本来就值得这些。前世只是时机不对,环境不对,但你的本质从未改变——聪明,坚韧,温柔,对知识有纯粹的热爱。”
他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雪花:“而现在,你学会了相信自己,学会了接纳别人的好意,学会了主动争取。这些变化让原本就存在的光芒,终于能照亮周围了。”
封瑶眼眶发热,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急于隐藏情绪。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徐卓远笑了,那是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的温柔笑容。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说谢谢。要说就说”
“说什么?”封瑶好奇。
“说‘徐卓远,我想吃那家甜品店的苹果派了’。”他指着前方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那家的苹果派很有名,我们打包回去当夜宵?”
封瑶忍不住笑出声:“好呀。不过我记得,某人刚才还说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
“吃甜品不算熬夜,”徐卓远理直气壮,“算补充能量。”
小店很温馨,暖黄的灯光下,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糕点。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用德语打招呼。
徐卓远流利地点单,封瑶则好奇地打量着店里的装饰。墙上挂着许多老照片,记录着这家店几十年的变迁。
“你们的苹果派,加热吗?”妇人切换成了带着口音的英语。
“请加热,谢谢。”徐卓远说,又转头问封瑶,“还想尝尝别的吗?据说巧克力蛋糕也不错。”
“那就再来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封瑶笑着补充,“不过你得多吃点,今天你工作最辛苦。”
等待的时候,妇人好奇地问:“你们是学生?来自中国?”
“是的,我们来柏林做研究项目。”封瑶礼貌地回答。
“研究?”妇人眼睛一亮,“我儿子也在大学工作,他是学历史的。最近总听他提起一个中国团队,在研究什么古代仪器”
封瑶和徐卓远对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是浑象仪项目吗?”徐卓远试探着问。
“对对!就是这个词!”妇人兴奋地拍手,“我儿子在波茨坦大学读博士,叫马克斯·贝克!你们认识他吗?”
世界真小。封瑶笑了:“我们不仅认识,马克斯是我们团队的成员。”
“天哪!”妇人——贝克太太——惊喜地捂住嘴,“马克斯经常提起你们,说团队里有两位特别优秀的中国学者,还有他那个总穿西装的朋友原来就是你们!”
她坚持不肯收钱:“马克斯在家总说受你们照顾,这算我的一点心意。”
推辞不过,两人只好接受,并邀请贝克太太有空去听他们的论坛报告。
“一定去!”贝克太太认真记下了论坛信息,“我为马克斯骄傲,也为你们骄傲。”
提着温热的甜品走出小店,雪下得更大了些。封瑶看着纸袋里多出来的一小盒饼干——那是贝克太太硬塞的“赠品”,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柏林真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她轻声说。
“因为这里的人,”徐卓远接话,“让城市变得温暖。”
回到公寓时,马克斯还没回来。他们坐在客厅地毯上,分享着苹果派和蛋糕。甜品甜而不腻,配上热茶,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其实,”封瑶突然说,“我重生后最大的愿望,不是考上好大学,也不是做出什么成就。”
徐卓远放下茶杯,专注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封瑶的声音很轻,“想体验一次没有遗憾的青春。想勇敢地去爱,去学习,去交朋友,不再因为害怕受伤而把自己关起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现在,这些都在慢慢实现。我有喜欢的人,有想做的事,有信任的朋友。甚至”她笑了,“甚至还有朋友的妈妈请我吃苹果派。”
徐卓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青春不会再有遗憾。我保证。”
“那你的青春呢?”封瑶反问,“如果没有遇到我,你会是什么样子?”
徐卓远认真思考了几秒:“大概还是会努力学习,做研究,但”他看向她,“但不会这么完整。不会知道,在图书馆熬夜后有人会给我披毛毯;不会在下雪天和人分享一块苹果派;不会因为一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就觉得一整天都明亮了。”
封瑶脸红了,心里却像被蜜填满。
这时,门开了,马克斯哼着歌走进来,看见他们,夸张地捂住眼睛:“哦!我是不是该退出去?”
“进来吧你,”徐卓远失笑,“你妈妈请我们吃了苹果派。”
马克斯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们见到我妈妈了?在哪?”
听完偶遇的经过,马克斯哈哈大笑:“这真是太巧了!不过她做的苹果派确实全柏林最好吃,对吧?”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研究进展转到柏林的生活,又转到各自高中时的趣事。马克斯说起他第一次来中国交换时的糗事,封瑶和徐卓远则分享了国内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
直到夜深,马克斯才打着哈欠回房。封瑶和徐卓远收拾好客厅,互道晚安。
在各自房门前,徐卓远突然叫住封瑶:“明天周六,不用去图书馆。”
“嗯?”
“要不要去一个地方?”他眼里有着期待,“我之前发现的,觉得你会喜欢。”
“好呀。”封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去哪?”
“保密。”徐卓远难得露出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明天早上九点,我来叫你。”
“那我期待着了。”封瑶笑着走进房间。
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徐卓远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心里被温柔的期待填满。
重生后的每一天,都像是拆开一份未知的礼物。有时是学术上的突破,有时是朋友间的温暖,有时是来自爱人的小惊喜。
而所有这些,都是前世的她不敢奢求的。
洗漱后,封瑶躺在床上,给父亲发了条信息:“爸,今天一切顺利。柏林下雪了,很美。你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几分钟后,封建国回复:“知道了,你也是。爸爸为你骄傲。”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封瑶眼眶发热。前世父女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世被慢慢抚平。她学会了表达关心,父亲也学会了直接说出骄傲。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封瑶闭上眼,心里平静而充实。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地方要去,有新的研究要做,有喜欢的人要见。
这就是她重来一次的青春——不再充满焦虑和不安,而是踏实地、温暖地、一步步走向更好的自己。
而在隔壁房间,徐卓远也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飘落的雪花,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明天的路线和预约信息,确认一切无误。
然后,他给封瑶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晚安,明天见。”
几乎是同时,封瑶的消息也跳出来:“晚安,好梦。”
徐卓远笑了,关上灯。
雪夜的柏林安静美好,而晨光已经在远处的地平线酝酿,准备为这座城市、为这些努力生活的人们,带来新一天的温暖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