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研究团队进入了高效运转的状态。林薇的加入确实带来了新的活力，她对民国时期工业档案的熟悉程度让数字化进程加快了近三分之一。
周三下午，团队在图书馆讨论区整理新一批扫描件时，林薇指着屏幕上的德文手写笔记惊呼：“这段记录太珍贵了！这是1929年德国工程师对中国学徒的培训日记，里面详细记载了当时的技术传授方式。”
徐卓远和封瑶一起凑近细看。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工整字迹，记录着一个德国工程师如何手把手教中国年轻人操作精密机械，字里行间透露出跨越文化的耐心与尊重。
“这里提到一个叫‘李振华’的学徒，”封瑶指着一段文字，“说他只用三周就掌握了别人两个月才能学会的铣床操作技术。”
“李振华”徐卓远若有所思，“我在另一份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后来他成为了汉口那家工厂的首位中国技术主管。”
林薇兴奋地拍手：“这就是技术传承的生动例证！我们应该把这些人物故事整理出来，作为研究的人文补充。”
封瑶点头赞同：“我同意。技术转移不仅是设备和图纸的搬运，更是知识与经验的传递。”
讨论中，林薇自然而然地将椅子挪近徐卓远，指着屏幕上的细节询问德语词汇的准确翻译。封瑶在一旁静静观察，注意到林薇的手指无意间几次轻触徐卓远的手背。
徐卓远自然地移开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我们来梳理一下这些人物关系。封瑶，你能帮忙把这些技术传承的脉络可视化吗？”
“当然。”封瑶接过马克笔，流畅地在白板上画出时间轴和关系图。她的专业知识与清晰思路让林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讨论结束时已近傍晚，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今天辛苦了，”徐卓远收拾着资料，“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和汉诺威工业博物馆的视频会议，记得准备一下。”
林薇笑着提议：“为了庆祝阶段性成果，要不一起去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
徐卓远看向封瑶，封瑶微笑：“我晚上和博士导师有约，你们去吧。”
“那改天。”徐卓远自然地接话，“封瑶的导师时间很难约，不能错过。”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好吧，那下次一定。”
离开图书馆，徐卓远和封瑶并肩走向地铁站。雪花在路灯下旋转飘落，封瑶的围巾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其实你可以去的，”封瑶轻声说，“不用每次都迁就我的时间。”
徐卓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不是迁就。我本来就计划今晚给你做番茄牛腩，食材都买好了。”
封瑶怔了怔，心头涌起暖意：“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徐卓远微笑，“上周你说想念国内冬天妈妈做的炖菜。”
重生前的徐卓远从不注意这些生活细节，更不会为他人下厨。但现在，他享受着这些平凡的温暖——记得她的喜好，为她准备一餐饭，在冬夜里一起分享热气腾腾的食物。
“那林薇呢？”封瑶问，语气平静，“她明显对你有好感。”
徐卓远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我的眼里只有你，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是如此。其他人怎么想，与我无关。”
他的直白让封瑶脸颊微热。重生前的徐卓远从不会如此明确地表达感情，总是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
“而且，”徐卓远继续说，牵起她的手，“我打算明天团队会议时，正式告诉大家我们在交往。”
封瑶惊讶地抬头：“真的？”
“嗯。”徐卓远点头，“重生前我们隐藏关系，是因为我的恐惧和不安。但现在，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人，是我骄傲的伴侣。”
这句话如暖流般涌遍封瑶全身。她握紧他的手，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迅速融化成微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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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研究团队与汉诺威工业博物馆的视频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对方对他们的研究成果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提出合作举办小型展览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后，舒尔茨教授兴奋地说：“这是很好的机会！徐，你和封瑶负责起草合作方案，林薇可以协助资料整理。”
徐卓远点头应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教授，各位，有件事想和大家分享。”
所有人都看向他。封瑶站在他身旁，心跳微微加速。
“我和封瑶正在交往，”徐卓远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们认为公开关系有助于团队更好地协作，避免不必要的猜测。”
会议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各种反应。
陈然第一个跳起来：“终于公开了！我憋得好辛苦！”
舒尔茨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年轻真好啊。恭喜你们，这不会影响我对你们专业能力的评价。”
林薇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调整过来，微笑道：“祝福你们。你们确实很般配。”
最有趣的是团队里的德国同学们，他们纷纷表示“早就看出来了”，并开始分享德国大学里情侣合作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愉快。
公开关系后，徐卓远和封瑶的互动更加自然。讨论时，他会自然地接过封瑶手中的资料；午休时，他们并肩坐在窗边分享午餐；下班时，他会在众人目光中为她围好围巾。
这些细节被团队逐渐接受为日常风景。林薇最初有些不自在，但看到徐卓远坦荡的态度和封瑶的从容，也渐渐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全心投入到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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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徐教授离开柏林前的最后一个活动，是参加洪堡大学的一个小型学术沙龙。徐卓远和封瑶陪同前往。
沙龙主题是“跨国知识流动的历史与当下”，徐教授作为特邀嘉宾发言。他的演讲深入浅出，将清末民初的西学东渐与当今全球化背景下的学术交流巧妙联结，赢得了阵阵掌声。
提问环节，一个年轻学者问道：“徐教授，您提到技术转移中‘人的因素’至关重要。在您的研究中，有没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人物故事？”
徐教授微笑：“正好，我儿子和他的研究团队最近发现了一些珍贵资料。”
他示意徐卓远和封瑶上前，向他们借用了前几天在工程档案馆发现的那张1928年照片的扫描件。当那张中德两位年轻人并肩站在机器前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时，现场响起一片赞叹。
“这是1928年汉口的一家德资工厂，”徐教授解说，“这位德国工程师在中国工作了十二年，培养了大批本地技术人才。而这名中国学徒，后来成为该厂首位中国籍技术主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卓远和封瑶：“更巧的是，捐赠这些资料的家族，与我的家庭有些渊源。历史有时就是这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将人与人联结。”
封瑶悄悄握住徐卓远的手。他们知道，徐教授所说的“渊源”不仅指学术联系，还有那些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就像徐卓远母亲未竟的梦想，与如今他们选择的研究方向之间的奇妙呼应。
沙龙结束后，许多学者围上来与徐教授交流。封瑶被一位研究女性技术史的女教授拉住，讨论起民国时期女性工程师的处境。
徐卓远站在稍远处，看着父亲在学术圈中如鱼得水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重生前，他与父亲的关系疏离，从未真正理解过父亲的学术世界。而现在，他不仅能理解，还能参与其中。
“你父亲很为你骄傲。”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徐卓远转头，看见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亚裔女性学者。她穿着得体的西装，气质优雅。
“我是周文瑾，清华历史系的访问学者，”她微笑自我介绍，“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了。他前几天给我看了你们的研究计划，很出色。”
“谢谢周教授。”徐卓远礼貌回应。
周教授的目光投向正与女教授交谈的封瑶：“那是你的女朋友？很优秀的年轻人。我看了她关于技术史中情感线索的文章，视角独特。”
“是的，她确实很优秀。”徐卓远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你们让我想起年轻时的我和我先生，”周教授眼神柔和，“也是学术伴侣，一起做研究，互相支持。这条路不容易，但有人同行，风景会美得多。”
她递给徐卓远一张名片：“如果你们未来有兴趣到清华做访问研究，可以联系我。我们正在筹建一个技术史与文化遗产的交叉学科平台。”
这意外的机会让徐卓远心中一动。他郑重接过名片：“非常感谢，我们会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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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父亲去机场的路上，徐教授显得格外欣慰。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他在候机厅对徐卓远说，“不仅学术上有进展，人也开朗了很多。封瑶是个好女孩，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爸。”徐卓远认真承诺。
徐教授又转向封瑶：“下次来北京，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卓远的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
封瑶眼眶微热：“谢谢叔叔，一定去。”
登机时间到了，徐教授拥抱了儿子，又向封瑶点头致意，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他忽然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中满是释然与祝福。
回程的地铁上，封瑶靠在徐卓远肩头：“你爸爸真好。”
“嗯，”徐卓远握住她的手，“重生前，我从没意识到他有多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看不到他的关心和担忧。”
“现在看到了，就不晚。”封瑶轻声说。
那天晚上，两人在徐卓远的公寓做饭。封瑶负责洗菜切菜，徐卓远掌勺。厨房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窗外是柏林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冬夜中温暖闪烁。
晚餐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封瑶忽然问：“周教授今天提到的清华访问机会，你怎么想？”
徐卓远沉吟：“是个好机会，但不必急于决定。我们的研究在这里刚步入正轨，而且”他转头看她，“你的博士申请还没确定。无论去哪里，我们应该一起规划。”
“一起规划。”封瑶重复这个词，心中满是安慰。
电影片尾字幕升起时，徐卓远的手机响了。是陈然发来的消息：“紧急！明天工程档案馆有特展预展，只对研究人员开放，需要早点去排队领入场证。据说有从未公开的1920年代彩色照片！”
徐卓远把消息给封瑶看，两人相视一笑。
“明天几点？”封瑶问。
“早上七点开馆，我们六点半到应该可以。”
“那今晚我住这边吧，”封瑶自然地提议，“省得明天一早还要汇合。”
徐卓远怔了怔，随即微笑：“好。”
这不是封瑶第一次留宿，但每次这样的时刻，他还是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感恩——感恩重生给予的机会，感恩她的信任，感恩这份平凡而真实的亲密。
封瑶洗漱后，穿着徐卓远的旧t恤当睡衣出来。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下摆垂到大腿，袖子卷了好几圈。她擦着头发，看到徐卓远在整理明天要带的资料，便自然地走过去帮忙。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整理好所需物品。关灯前，徐卓远注意到封瑶脖子上还戴着他送的橡树叶项链，银质吊坠在床头灯下微微闪光。
“一直戴着？”他轻声问。
“嗯，”封瑶触碰那片小小的叶子，“除了洗澡，没摘下来过。”
徐卓远倾身，轻吻她的额头：“晚安。”
“晚安。”
这一夜，柏林又下雪了。雪花无声地覆盖城市，将日间的喧嚣温柔包裹。公寓里暖意融融，两人在沉睡中偶尔翻身，会无意识地靠近彼此，在梦中继续白日的同行。
重生前的孤独冬夜，徐卓远总是失眠，盯着天花板直到天明。而现在，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他很快沉入安眠，梦中是春日清华园的橡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那些关于青春遗憾的弥补，正在每一个这样的日常中悄然完成。不是轰轰烈烈的戏剧转折，而是细水长流的相处，是公开牵手的勇气，是一起规划未来的笃定，是在厨房里为对方做一顿饭的平凡温暖。
而这些，对曾经敏感自卑、阴郁抗拒的徐卓远来说，已是重生最珍贵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