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雪晨特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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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五分,柏林的天色还是深蓝。

徐卓远轻手轻脚起床,厨房里传来煮咖啡的细碎声响。封瑶醒来时,闻到了咖啡香和煎培根的味道。她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徐卓远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晨光初露的微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怎么起这么早?”封瑶揉着眼睛。

徐卓远转身递给她一杯温水:“想让你多睡会儿,早餐马上好。”

六点十分,两人已经穿戴整齐出门。柏林冬日的清晨冷冽清新,街道上积雪未化,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暖黄的光圈。徐卓远很自然地牵起封瑶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手套呢?”他问。

“忘带了。”封瑶有点不好意思。

徐卓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我的口袋暖和。”

到达工程档案馆时刚过六点半,门前已经有十几人在排队。陈然缩在队伍最前面,看到他们立刻挥手:“这边!我排第三个!”

排在陈然前面的是两个德国老先生,都穿着厚实的呢子外套,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转头看到徐卓远,眼睛一亮:“徐先生?你也来了!”

徐卓远认出这是档案馆的常客,研究德国工业遗产的退休教授汉斯·穆勒。

“穆勒教授,早上好。”徐卓远礼貌问好,并向封瑶介绍,“这是穆勒教授,专攻1920年代德中工业合作史。”

穆勒教授热情地与封瑶握手,又看向他们牵着的手,会意地笑了:“年轻真好。今天特展有不少好东西,你们会感兴趣的。”

队伍逐渐变长。六点五十分,档案馆工作人员开始发放入场证和展览手册。徐卓远拿到手册,封瑶凑过来一起看,两人头挨着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

“看这个,”封瑶指着手册上的预览图,“1923年,上海某德资机械厂的彩色照片?”

陈然也凑过来:“彩色?那个年代?”

穆勒教授在一旁解释:“是手工上色的玻璃幻灯片,当时用于技术培训。保存完好的很少,这次展出了十二张。”

七点整,档案馆大门打开。特展设在二楼的特别展厅,深蓝色展墙上,一幅幅珍贵影像在专业灯光下静静陈列。参观者多是研究人员,展厅里弥漫着压低音量的讨论声。

徐卓远和封瑶在一组照片前驻足。那是1925年汉口一家纺织厂的内部场景,德国工程师正指导中国工人检修蒸汽机。照片经过专业修复,色彩柔和自然,连工人工作服上的污渍都清晰可见。

“这张我之前只见过黑白版本。”徐卓远轻声说。

封瑶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记录:“旁边注释说,这张照片是厂长的私人收藏,这次首次公开。”

“厂长是德国人?”

“不,是中国厂长。”封瑶指着展签上的小字,“叫周明轩,曾在德国留学,回国后引进了这套设备。”

穆勒教授走过来,指着照片背景里墙上模糊的字迹:“这里,看得到吗?‘安全生产’四个字,中德双语标识。这是很先进的理念。”

三人正专注讨论,一个清脆的女声插进来:“打扰一下,你们也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吗?”

转身一看,是个亚裔女生,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短发利落,笑容明朗。

“我叫苏晓,东京大学博士候选人,”她递过名片,中文略带日语腔调,“研究东亚工业技术转移,看到你们讨论得很专业,忍不住过来交流。”

徐卓远和封瑶自我介绍后,苏晓眼睛更亮了:“徐卓远?我读过你发表在《技术史季刊》上那篇关于民国时期德国机床引进的文章!还有封瑶女士,你那篇‘情感线索’的观点很新颖。”

意外的学术认可让人愉悦。四人自然而然结伴观展,交流各自的研究发现。苏晓对日德中三国的技术交流网络特别熟悉,提供了不少新视角。

“这张照片很有意思,”苏晓停在一幅1927年拍摄的合影前,“看这些人的站位。”

照片中是六七个中德技术人员,在某个工厂院落里。通常这类合影中德双方会分开站立,但这张照片里,一个年轻的中国工程师和一个德国工程师并肩站在中间,手臂随意搭在对方肩上,笑容自然。

“这种肢体语言在那个年代很少见,”封瑶观察道,“尤其是正式合影中。”

徐卓远仔细看照片说明:“这是天津的一家合资工厂,这位中国工程师叫陆文渊,德国工程师叫卡尔·施密特。两人合作了八年,据说私交甚笃。”

苏晓拿出手机拍下照片和展签:“我可以把这个案例写进我的论文吗?这是个很好的跨文化合作范例。”

“当然。”徐卓远点头。

观展进行到一半,展厅另一侧忽然有些骚动。人群围拢过去,他们跟着上前,发现是档案馆馆长亲自介绍一件新展品——一本保存完好的1928年工作日志。

“这是施密特工程师的日记,”馆长戴着白手套,小心翻开展柜中的日志,“记录了他与陆文渊工程师共同改进纺织机械的详细过程。最后一页有段话很有意思。”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泛黄纸页上的德文花体字。封瑶轻声翻译:“‘今天文渊终于同意教我中文诗歌。他说李白的诗最适合在机器轰鸣声中朗读,因为李白也不喜欢安静。这个中国人总是有奇怪的理论,但我开始理解他了。’”

围观的研究者们发出轻笑声。这种人性化的细节让历史变得鲜活可触。

“技术合作中的人文交流,”徐卓远低声对封瑶说,“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部分。”

封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段话。她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徐卓远的手背,徐卓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细微动作被苏晓注意到,她眨眨眼,露出会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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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展持续到上午十点,参观者陆续散去。四人走出档案馆时,柏林又飘起了小雪。

“一起吃个早午餐吧?”陈然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早餐供应到十一点。”

苏晓看看表:“我中午和导师有约,但喝杯咖啡的时间有。”

咖啡馆就在两条街外,装修是柏林典型的工业复古风。四人选了个靠窗位置,点了咖啡和简单的早餐。

“你们的研究团队真让人羡慕,”苏晓搅拌着拿铁,“有历史学者也有技术背景的人,还有舒尔茨教授这样的专家指导。”

徐卓远看向封瑶:“我们很幸运,研究方向契合,合作也很顺畅。”

“不只是幸运吧,”苏晓笑道,“默契是培养出来的。你们在一起做研究多久了?”

“正式合作是从这个项目开始,”封瑶回答,“但之前就认识。”

“大学同学?”

“嗯,本科同校不同专业。”

苏晓若有所思:“那很好啊,有共同的基础,又有不同的专业视角。我和我先生也是学术伙伴,他在东大做材料科学。虽然领域不同,但经常能互相启发。”

陈然插话:“那你先生也来柏林了吗?”

“下个月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苏晓眼睛一亮,“对了,到时候有个小型沙龙,几位研究技术转移的学者都会参加。你们有兴趣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些同行。”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太好了,”苏晓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把详情发给你们。”

交换联系方式后,苏晓匆匆离去赴约。陈然也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咖啡馆里只剩下徐卓远和封瑶。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行人匆匆走过,梧桐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下午有什么安排?”徐卓远问。

封瑶翻看日程:“原本要去图书馆整理资料,但刚才看展收获很多,想先整理笔记。”

“去我那儿?”徐卓远提议,“书桌够大,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中午可以做点简单的。”

封瑶笑着点头:“好。不过今天我来做饭,你早上起太早了。”

“我不累。”

“但我想做,”封瑶语气温柔,“你上次做的番茄牛腩很好吃,这次让我试试。”

徐卓远看着她,眼神柔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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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已经十一点多。封瑶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徐卓远则把两人的笔记和资料铺在书桌上,准备整理观展收获。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徐卓远抬头,能看到封瑶专注的侧影。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浅金色。这一幕如此平凡,却让他心头满溢暖意。

重生前的他从不曾想象这样的场景——有人在他的厨房为他做饭,而他可以安心地在旁边工作。那时的他总是紧绷的,孤独的,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需要帮忙吗?”他走到厨房门口。

封瑶正在处理鸡肉:“不用,很快就好。你的笔记整理得怎么样了?”

“刚开了个头。那张合影给了我新想法,想写篇短文讨论技术合作中的私人友谊对知识转移的影响。”

“很好的角度,”封瑶转身,脸上带着笑,“可以结合周教授提到的人物故事。”

三十分钟后,简单的午餐上桌:香菇鸡肉焖饭,清炒西兰花,还有封瑶早上出门前就泡好的酸梅汤。

“尝尝看,”封瑶期待地看着他,“按照我妈妈的做法,但调料可能不太一样。”

徐卓远吃了一口,鸡肉鲜嫩,米饭吸收了香菇和鸡肉的香气,温暖妥帖。

“很好吃。”他认真说。

封瑶眼睛弯起来:“那就好。”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工作。徐卓远起草文章大纲,封瑶整理照片资料和翻译笔记。偶尔需要讨论时,就自然地靠在一起看同一份资料。

“这段德文需要再确认一下,”封瑶指着日记中的一句话,“‘aschenlyrik’——机械诗歌?这是个生造词吧?”

徐卓远凑近细看上下文:“结合前后文,应该是施密特用来自嘲的说法。他和陆文渊在改进机器时,陆经常引用中国古典诗歌来比喻机械原理,所以施密特开玩笑说这是‘机械诗歌’。”

“有趣,”封瑶记下这个发现,“技术和艺术的交融。”

工作到下午三点,徐卓远收到舒尔茨教授的邮件,通知下周团队要去波茨坦的一个工业遗址实地考察,需要提前准备相关资料。

“波茨坦?”封瑶凑过来看邮件,“我记得那里有个1912年建的机械厂遗址,现在是工业博物馆。”

“对,教授联系了馆长,可以让我们进入未开放区域做测量和记录。”

“太好了,”封瑶眼睛发亮,“这种实地考察比单纯看资料有意义得多。”

徐卓远看着她的兴奋表情,心中一动:“考察是周二,周一我们没课。要不周日提前过去?可以在波茨坦住一晚,周一先做些准备。”

“就我们两个?”

“嗯,就当是……”徐卓远顿了顿,“一次小小的学术旅行?”

封瑶脸微红,但点头同意:“好。我去查查有什么资料可以先准备。”

她转身要拿笔记本,徐卓远轻轻拉住她的手。

“怎么了?”封瑶回头。

徐卓远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是温暖的、安稳的怀抱。封瑶怔了怔,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徐卓远低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这里,谢谢你能和我一起做这些事,谢谢……所有的一切。”

封瑶回抱他,脸颊贴在他毛衣上:“我才要谢谢你。重生后的你,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窗外的雪停了,云层裂开缝隙,洒下冬日稀薄的阳光。书桌上的资料被镀上金色光边,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厨房里碗筷已经洗净归位。这个平凡的周日下午,因为彼此的陪伴,变得珍贵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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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封瑶要回自己住处拿些东西。徐卓远送她到地铁站。

“明天团队会议是上午十点,”徐卓远说,“结束后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波茨坦之行的细节。”

“好,”封瑶点头,“我会带些波茨坦工业历史的资料过去。”

地铁进站的轰隆声传来。封瑶转身要走进车厢,徐卓远忽然拉住她。

“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今天早上出门前准备的。”

封瑶打开,里面是一副浅灰色的羊毛手套,触手柔软温暖。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讶。

“上周,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徐卓远帮她戴上,大小正好,“柏林冬天还长,手要好好保护。”

手套内衬是柔软的羊绒,指尖处还有防滑设计,方便使用手机和平板。封瑶看着自己戴着新手套的手,心头暖意涌动。

“谢谢,”她踮脚轻吻他的脸颊,“明天见。”

地铁门关闭,封瑶隔着车窗朝他挥手。徐卓远站在月台上,直到列车驶远才转身离开。

回公寓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花店。橱窗里陈列着冬日的花卉——银莲花、郁金香、小苍兰。他走进去,选了一束白色小苍兰和绿色银叶菊搭配的花束。

“送女朋友?”店主是位慈祥的老太太,边包装边问。

“嗯。”徐卓远点头。

“年轻真好,”老太太笑着在花束上系了浅灰色丝带,“祝你们幸福。”

徐卓远捧着花束走在渐暗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柏林冬夜再次降临。重生前的他厌恶冬天,厌恶寒冷和漫长的黑夜。但现在,他学会了在冬日里寻找温暖——热咖啡的香气,围巾的柔软,牵手时的温度,还有那束即将送给封瑶的、在冬夜里静静绽放的小苍兰。

回到公寓,他把花束放在书桌上,继续下午未完成的工作。但这次,房间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努力的气息,而是充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厨房里她用的那只马克杯,书桌上她的笔记本,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这些细碎的痕迹,构成了重生后最真实的幸福。

晚上八点,封瑶发来消息:“安全到家了。手套很暖,谢谢:)”

徐卓远回复:“明天见。记得戴手套出门。”

配图是桌上的小苍兰花束,在台灯下温柔开放。

封瑶很快回复:“好美。你买的?”

“嗯,路过花店看到,想起你说过喜欢小苍兰的香气。”

“我说过一次你就记住了?”

“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住。”

对话停顿了几分钟。然后封瑶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戴着新手套的手,比了个简单的心形。

“明天见,”她写道,“我的学霸先生。”

徐卓远看着那句话,笑了。重生前那个阴郁自卑的徐卓远,恐怕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这样称呼他,而他会因为这个称呼感到由衷的温暖与骄傲。

他回复:“明天见,我的学者女士。”

窗外,柏林又飘起了今夜的雪。但这一次,徐卓远知道,春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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