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对话之间。
一道人影匆匆自外进入屋中,来人神色躬敬,伏在顾前程身边耳语一番。
顾前程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倏然一顿。
眼缝之中透出一道极为锐利的光芒,冷声开口,语气如刀:
“海运帮?!”
“锏王陈?”
“果真?”
来人身子微微躬起,低眉顺目,声音笃定:
“回大人,不会错的。”
“怎么了爹?”顾青舟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
什么海运帮?
“你先下去吧。”顾前程语气平和,波澜不惊的对来人徐徐挥手。
“是。”
书房之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顾前程抬眸看向顾青舟,神色肃穆,沉声道:
“那夜刺杀你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
“三重天武夫,又是光头,善使钢锏。”
“且这几日消失不见,对得上。”
“海运帮的三当家,锏王陈。”
“哦?”顾青舟视线骤然锐利,眸中闪铄一丝精芒。
他抬头看向顾前程,神情之中,映着一抹疑惑:
“这海运帮,什么来头?”
听名字,感觉就是一个江湖帮派。
一介草莽。
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官员家属?
“海运帮,是青海关的一个重要帮派。”顾前程这几日显然是做了不少功课,虽是初来青海关,但对于青海关内各大势力,已经了然于胸。
他声音幽沉,眉梢带冷:
“其成员身份主要便是以城南沿海渔民为主干。”
“但海运帮年代久远,真要追根溯源,甚至能追至道门。”
“其初立便是道门道首于承剑的第六弟子,为追求齐民之道,攒功德之根而立。”
“创建之初,不仅助我圣朝太祖解决了海关鱼龙混杂,不便朝廷管理的难题。”
“更是每年都能往朝廷上交不少海税。”
“青海关的海运帮,只是其中一个分堂。”
“其总部在青州境内。”
“不光是海运,漕运如今也在海运帮的体系之中。”
……
顾青舟听得太阳穴有些微微鼓胀。
他有些迟滞的抬眸,迎上顾前程。
他承认,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海运帮……势力大的未免有些恐怖。
其背后居然是道门……
顾青舟沉眸良久。
随后不疾不徐的淡吐出了口浊气,将脑海之中的分析悠然道出:
“海运帮势大,但青海关的海运帮只是一个堂口,父亲也不必将此事想的太过复杂。”
“这个锏王陈,是此堂口的三当家。”
“若真是海运帮想动你我父子,来的就不会是一个区区三重天的锏王陈。”
顾前程轻蹙起的眉头随着顾青舟的这几句话落下,得以舒展。
他方才是太过担忧,故而未想太多,下意识的便将整个海运帮当成了假想敌。
经过顾青舟这么一梳理。
他的面色又恢复了稳重。
顾前程安之若素,将身子往后一靠,陷入背后太师椅的阴影之中,徐徐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
顾青舟的神情缓缓浮现出一丝淡笑。
他轻挑眉头,朝着窗外看去,盯着窗台前停着的一只小麻雀,轻描淡写道:
“两个思路。”
“其一,这名号唤锏王陈的三当家,私下接的活儿。”
“其二,便是这青海关的海运帮堂口,名为海运帮,实则已经被另一种势力给渗透,所以才会寻到我身上。”
“现在我更倾向于第一个。”
“毕竟按照您所言,这海云帮背后乃是道门,什么势力这么不开眼,敢招惹他们?”
顾青舟的话说的慢条斯理。
他给了顾前程一会儿消化的时间。
随后伸手蘸了蘸杯中冷茶,在案上有韵律的划着,面露玩味之色: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只需要查查这锏王陈,平日里都接触些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基本就能推测出来,驱使他来刺杀我的人,是哪方势力了。”
……
顾前程蓦然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中,透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巧了。”
“方才来人所说。”
“这锏王陈于七日前,扣压了一批青海书院的货。”
“并且与青海书院的徐教习,发生过冲突……”
又是青海书院?
顾青舟愕然抬头。
与顾前程对视。
俄倾。
顾青舟晒然一笑,徐徐摇头:
“看来这青海书院,是必须得去一遭了。”
…………
青海关,占地潦阔。
出了北城,再朝前走,会遇到一座青山。
这座山,名唤青海山。
整个青舟都赫赫有名的青海书院,便创建在这座山上。
山野之间的静谧。
被一串清脆的马蹄声打破。
“顾大人,再往山上走个五六里,见山谷而入,便是青海书院了。”
一袭长衫的冯保此时面透笑意,对着前方纵马而行的顾前程拱手道:
“我等武人,不便前往。”
“便只送大人至此了。”
顾前程泰然自若的点头。
而顾前程身边,跟着两匹健马,马上分别坐着顾青舟,武承乾二人。
武承乾运气不错。
跟着顾青舟不只学了武道,就连骑术也一起学了。
此时更是有模有样的跟在顾青舟身后。
看着冯保远去的背影,顾青舟脸上有些懵然,他尤豫不决的看着顾前程问道:
“这青海书院,真的这般排斥武人?”
那我还去吗?
顾前程有些不太确定的皱眉:“应该不会吧?”
“就算排斥,也不至于排斥到我父子二人头上。”
“说来为父与那文书同文院长,也算得上同门。”
“算了先去吧。”顾青舟看着顾前程那阴晴不定的模样,嘴角抽搐。
便不打算想太多,纵马前行:
“走吧先!”
“走!”
……
顾青舟下马,抬头看向那堂皇的大门,面露感慨之色:
“不愧是整个青州远近闻名的书院,大门都修的这般气派。”
“是啊。”武承乾跟在顾青舟身后,替他牵马,也跟着感慨一声。
就在几人想要迈步进入书院时。
却听到一声嗤笑。
“哪来的土包子,就这破门,能叫气派??”声音似公鸭嗓一般难听。
顾青舟蓦然停身,抬头朝着大门处看去。
那里,立着一只不足三寸,烂毛腌臜的……鹦鹉??
“这鸟儿……怎么会说话??”
牵马的武承乾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