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神都,西山猎场。
红雪化尽,寒风如刀。
猎场周围,旌旗蔽日,金黄色的皇旗迎风翻飞,龙骧禁卫长槊林立。
禁卫开道,红地毯从山脚一路铺到了半山腰的观礼台。
此刻,这高台之上坐满了大周的公卿将相。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开口闭口便是国运民生的贵族大人们,今日却个个象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听说了吗?圣上这次真是出了血本,竟从皇室那座宝库里,请出了那一桩物件。”一名侯爵压低了声音,枯瘦的手指紧紧扣着太师椅的扶手。
“星辰髓!那是能让顽石点头、让凡胎脱骨的逆天神物啊!”身旁的一名二品大员喉结滚动,眼神中透着一股子近乎疯狂的贪婪,“若能得之一滴,莫说天赋倍增,便是那道胎境圆满的修士,也能瞬息间凝练元神,毫无阻碍地跨入化神期!”
“化神啊……那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神仙境界。”
众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比那山间的风雪还要嘈杂。在这个修仙即为天命的世界,长生与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而今天,那长生的钥匙似乎就在那深山猎场之中,等着人去抓取。
在这一片狂热的躁动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扎眼。
陈默懒洋洋地斜靠在紫金大辇旁,身上披着一件雪狐大氅。他那副姿态,活脱脱象是来郊游听曲儿的,哪有一点来冬狩拼命的自觉?
“哎呀,这天儿,真是冻得人骨头缝都疼。”陈默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
他看着前方那些神情亢奋的权贵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真是一群……上好的祭品。”陈默低声呢喃。
“侯爷!侯爷您瞧瞧,这还没开场呢,那边李家的大公子连家传的贯山刀都拔出来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苏木屁颠屁颠地凑过来,一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里还不忘给陈默递上一块刚焐热的枣泥糕,“要说气度,还得看咱们侯府。您往这一站,那叫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那些人加起来,都没您一根小拇指矜贵。”
陈默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一记暴栗凿在苏木额头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拍这没用的响屁?你是怕咱们死得不够快,想把我也给吹天上去?”
苏木揉着脑壳,嘿嘿直笑:“哪儿能啊,侯爷您可是万金之躯……”
“行了,少废话。”陈默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那些东西,可都到位了?”
提到正事,苏木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他凑到陈默耳边,鬼鬼祟祟地做了个手势:“殿下放心,那些个精挑细选的乐手,早就带着家伙什儿,顺着您给的那条密道,摸到了猎场内核的八个方位。”
陈默指尖轻扣暖炉,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千万别让他们露了行迹。”
“得嘞,小的明白!”
就在主仆俩低声密谋时,陈默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寒,象是被某种毒蛇给盯上了。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不远处的皇室阵营中。
三皇子姬云天正跨在一匹浑身雪白的独角异兽上,一身锦绣龙蟒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
见陈默望过来,姬云天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伸手在脖子上虚虚一抹。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陈默,这西山就是你的坟地,待会儿进了猎场,本皇子要把你这一身细皮嫩肉,亲手喂了妖兽。
陈默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几分怜悯,几分玩味。
他知道姬云天的底气。那根专门控制妖兽的骨笛。
三皇子殿下啊,你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最横的乐器,从来不是笛子。
陈默收回视线,心底冷笑:看看是你的骨笛能引动万兽,还是我的唢呐能送走这大周的国运。
“陈默!你发什么呆呢!”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娇喝,伴随着一股夹杂着淡淡冷香的劲风袭来。
陈默还没回头,就感觉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震得他手里的暖炉都差点飞出去。
姬雪见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衬得那腰身盈盈一握,英气逼人中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疯劲。
“人家都是甲胄在身,你怎么还披着这身狐狸皮?怎么,想去勾引山里的狐狸精不成?”
“哟,小郡主,轻点儿。”陈默故作夸张地揉着肩膀,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我这体弱多病的,哪敢象你这么折腾?再说,这山里的狐狸精哪有你这勾人?”
“你!你找死呀!”姬雪见俏脸微红,作势就要去拧陈默的耳朵。
陈默身形微晃,灵巧地躲了过去,指了指前方已经开始骚动的礼台,正色道:“别闹了,姑奶奶,大典要开始了。你瞧,那位老祖宗出来了。”
姬雪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百官朝拜的方向,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缓缓登上了高台。
大周皇帝,姬渊。
今日的姬渊,气色好得惊人。他龙行虎步,周身隐隐有真龙之气萦绕,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压迫感,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竟隐隐有精芒吞吐,仿佛回到了那个横扫四方的全盛时期。
“父皇今天……好象不太一样。”姬雪见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陈默微微眯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脸色好得有些过分了。一个寿元将尽的人,突然变得如初升旭日……这可不是什么返老还童,这是把这一辈子的最后一点薪柴,一股脑全给点着了。”
姬雪见一愣:“你是说……秘法强撑?”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是要把自己炼成丹,也顺便把这神都的人都炼成灰啊。
就在这时,礼号齐鸣,震耳欲聋。
姬渊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权贵子弟,声音宏大威严,如惊雷在山谷间回荡:
“朕之大周,向来以武定乾坤!今日冬狩,不分尊卑,唯强者居之!”
他猛地挥袖,一旁的两名金甲侍卫抬出一尊流光溢彩的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瞬间席卷全场,甚至连周围的积雪都有了融化的迹象。
“此乃星辰髓!凡能得魁首者,赐此神物!可洗髓伐骨,可助尔等直取化神!”
轰!
底下的权贵们彻底疯狂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玉瓶,眼底的贪欲再也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