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红蓝交替的灯光消失在街角。
李允真靠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俞涩琪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偶尔的抽动出卖了她此刻的绝望。
俞涩琪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抓住安全带。
李允真叹了口气，这姑娘现在完全是病急乱投医的状态。
俞涩琪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内部？
这确实像个死局。
通过kead再塞个人进去？
且不说那个张主任现在估计已经吓破了胆，就算他肯帮忙，黄德发那边肯定也警惕得要死。
况且刚出了俞涩琪这档子事，这时候再有官方渠道塞人进去，黄德发和吴谦只要脑子里没装屎，肯定会警惕。
通过自主招工混进去？
那估计时间上得拖上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出了这种事，黄德发那边肯定会龟缩一段时间才对——低调行事才是正确策略。
而且即便以上条件都满足这工厂招的都是非残即障，她去哪找这么个人来当卧底？
找个正儿八经的残障人士？
智力有问题的，进去跟送有啥区别？
找个残疾那也得心理素质过硬，还得会演戏才行，这更难！
除非
李允真脑子里闪过了自己在孟加拉，装疯卖傻的那段日子。
装傻混进去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要演得像，没人会防备一个傻子。
但问题是，她自己没法去，她这张脸在韩国还是太权威了
“咦！”
李允真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沙塔这家伙是不是还挺适合的？
首先，她是生面孔，在韩国根本没人认识，长得也很有南亚特色，完全符合“黑工”的标准。
其次，这货战斗力也还行，就算被发现了，估计那厂子里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而且这家伙学韩语还没多久，说起话来磕磕绊绊，词不达意，要是再配合点肢体语言，那不就是个活脱脱的智障吗？
天选之子！
李允真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转头看向俞涩琪，手指快速比划。
俞涩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允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李允真一脚油门，车子朝着首尔的一处公寓楼驶去。
这是她给沙塔安身，特意购置的房产。
“滴滴滴，咔哒。”
刚进屋，一股混合着外卖，啤酒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李允真皱着眉，带着一脸懵逼的俞涩琪走了进去。
客厅里，沙塔正穿着大裤衩对着电视机，像个触电章鱼一样扭动。
满桌子都是吃剩的外卖盒子。
沙发上还躺着另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瘫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在揉着自己的肚皮的毫无形象的女人！
那圆滚滚的小肚——明显是吃撑了。
李允真额头青筋直跳。
“呀！！”
“你们在搞什么飞机？”
沙塔吓得一哆嗦，左脚绊右脚，直接行了个大礼。
“师师傅？”
她看了看满桌子的垃圾，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师姐，最后把目光投向门口那个一脸杀气的师傅，缩了缩脖子。
柳智敏听到声音，艰难地从沙发上把脑袋扭过来，一看到李允真，还有她身后的陌生人。
“诶哟妈呀！”
她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肚子里的炸鸡阻碍了她的发挥。
她连忙用手擦了擦嘴，试图挽回那已经碎成渣的爱豆形象。
“欧欧尼”
李允真走过去，两根手指捏住她肚子上的一坨肉，往上一提。
“能耐了你！”
李允真冷笑：“我好心给你放假，想让你回家陪陪父母，你倒好，跑到我徒弟这儿来鬼混？祸害别人是吧？”
“看看这肚子！都有游泳圈了！”
柳智敏拍开她的手，揉着肚子。
“什么你徒弟！”
“她还是我师妹呢！”
“师姐关心一下师妹的生活，怎么了？”
“这叫同门情谊！”
“再说了，我也没吃多少主要是师妹吃的多！”
沙塔听着小柳的栽赃直呼好家伙
俞涩琪站在门口，她虽然听不见，但从几人的口型和动作也能读出来。
这对话好混乱。
而且，这个毫无形象的女人，是kara吧？
不是说出车祸毁容了吗？怎么看着比以前还圆润了？
李允真的严刑逼供下，两人终于交代了她们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大概就是，沙塔在首尔举目无亲，除了学韩语就是发呆，没朋友，无聊得要长毛，就只能没事给师姐发发消息聊天。
而柳智敏呢？
从孟加拉回来后，回家当了几天乖乖女，被父母念叨了几天后。她很快就受不了了，但又不想去回公司上班。
正巧，她觉得——师妹需要她！
于是这货连夜收拾包袱跑回首尔，从京畿道跑回了首尔。
不仅把李允真请的韩语老师给辞了（工资照付），还自己走马上任，当起了沙塔的韩语老师。
精神世界极度匮乏的小柳，在沙塔这个“土包子”身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哪怕就是教沙塔怎么点外卖，怎么坐地铁，怎么刷卡付钱，她都能从师妹那种震惊崇拜的眼神里获得巨大的满足。
一来二去。
两人就混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李允真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这特么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学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俞涩琪拉过来，简单介绍了一下几人相互认识。
然后神色一正，看向正站在墙角罚站的徒弟。
“沙塔。”
“到！”
“党和组织，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李允真把黑工厂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讲完后。
柳智敏气得直拍桌子：“太过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杀掉！！必须统统杀掉！！”
而沙塔的反应嘛
没啥反应。
这种事，在她老家虽然不算有多常见吧，但也没稀奇到让人震惊的地步。
这厂子听着好像也还行吧？好歹发工资的不是
沙塔指了指自己：
“所以是我要去当卧底？”她挠了挠头：“我我能行吗？”
“我话都还说不太利索”
柳智敏一巴掌拍在沙塔肩膀上，豪气干云：“惩奸除恶，吾辈当”
她卡壳了。
“当当什么来着？”
她看向李允真。
李允真白了她一眼：“当仁不让。”
“对！当仁不让！”
柳智敏挥着拳头比沙塔还激动。
“师妹！去吧！我看好你！要不是师姐我辨识度太高，我指定要替天行道！”
“那那行吧？”
两天后。
李允真搞来了一套设备，一副大黑框的平光眼镜。
看起来土里土气，镜片还有点厚，戴上去瞬间让沙塔已经没办法再下降的颜值，再次下降了一个档次。
“这是特制的，没有实体按键，只能触控操作。”
镜框里集成了微型摄像头、骨传导耳机和通讯仪器。
具备实时录像和单向视野共享功能。
缺点是电池太小，续航感人。
单纯录制能撑三个小时，开启实时传输，顶多两个小时。
“你说话我们听得见，但如果你想跟我们交流，就只能由你那边单方面开启，你看情况使用。”
她又拿出一个小型的无线感应充电器，塞给沙塔，“没电了眼镜靠近就能充，记得藏好。”
教会了沙塔如何使用后，众人开着一辆房车，驶向了郊区。
队伍配置：
主力干员：沙塔。
战场指挥使：李允真。
战场情报提供者：俞涩琪。
趁着四下无人，李允真偷摸的在工厂附近的几个必经路口，以及厂区门口的隐蔽处，安装了几个隐藏式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就将房车停在了距离黑工厂一公里外的一处荒地里，用杂草做了掩护。
打开车内的仪器。
几个显示屏亮起，分别显示着路口的状况。
众人开始守株待兔，轮流盯着监控。
这一等，就是两天。
直到车里的零食都快吃光了，就在众人等到快要不耐烦的时候。
一直盯着监控屏幕的姜雅琳，猛地拍了拍正在打盹的李允真的后背。
画面中。
一辆警车，慢慢悠悠地驶入了那条通往工厂的小路。
“来了！”
李允真精神一振。
“沙塔，快去蹲着！！”
夜色降临。
两名警察开着车，在郊区的公路上巡逻。
“这鬼天气，这都几月份了还这么冷。”
“待会儿整点热乎的汤。”
车子经过一个路边的垃圾桶，胖子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他疑惑地看了看后视镜。
“刚才那个垃圾桶旁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大晚上的，真特么渗人。”
瘦子扭头看了一眼。
“野狗吧？”
“不对，好像是个人！”
胖子把车倒了回去，车灯对准了那个角落。
强光下。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抓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往嘴里塞。
“好像是个流浪汉？”
胖警察疑惑：“这要饭的，怎么跑到郊区来了？”
两人推门下车，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走了过去。
垃圾桶旁是个戴着个土气的黑框眼镜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
正拿着半个面包，啃得津津有味。
那人一抬头，露出一张明显的南亚面孔，黑皮肤，大眼睛。
胖子警察踢了踢沙塔的脚。
“喂！哪来的？”
沙塔缩了缩身子，眼神闪躲，看起来有些怕怕。
“我吃饭不要抓我”声音发颤，眼神呆滞，看着就不太聪明。
瘦子眉头皱起。
“要不把他送救助站去？”
“咱们管辖区域内，还是别出现这种不稳定因素，惹出点什么乱子可不好交差。”
“送什么救助站，麻烦死了，还得填一堆表。”
这打扮，这长相。
一看就是那种签证过期了，还赖在韩国不走的非法滞留者。
（这种人在首尔并不少见。
尤其是在首尔站周边、地下通道、公园和废弃建筑内，经常都能看到这种外籍流浪汉。
这些人多数是持d-4语言研修签证入境后，滞留在韩国的外籍人员。
名义上是来学习的，实际目的是打工赚钱寄回家。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因为韩国制造业、农业、服务业严重缺人，催生了庞大的脏、累、险工作的非法市场，才导致这部分人大量涌入。
尤其是济州岛免签政策开放后，这种人更多了。
但随着政府严打，很多人失去了工作后又不想回国，就只能流落街头。
目前在韩国的非法滞留者大概就有四十多万人，以越南人、中国人、以及南亚人为主。
所以两人见到沙塔，一点都不奇怪。)
胖子开始盘问：“问你哪来的？说话！”
“有签证吗？护照呢？”
沙塔身子一抖，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没没有我是良民”
“果然是个三无产品这人看着脑子也不太好使。”
胖子上下打量着沙塔。
虽然脏了点，但这身板骨架，看着还挺结实。
脑子不好使话也说不利索这不就是现成的免费劳动力吗？
胖警察脸上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
“喂，小子，想不想吃饱饭？”胖子还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沙塔眼睛一亮，猛地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想吃肉肉”
胖子乐了。
“行，哥带你去吃肉。”
说着便把沙塔塞进了警车后座。
“捡到个极品苦力啊，弄死了往山里一埋，神不知鬼不觉。”
瘦警察嘿嘿一笑：“还是哥你想得周到。”
房车内。
通过沙塔眼镜视角看着这一幕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李允真也不确定这两警察是否会带沙塔去那个厂子。
但如果计划不通，她还有b计划——直接强行出手，把那两警察给制服，再通过他俩的手把沙塔硬塞进工厂里。
只要能通过这两个警察把沙塔送进去，那就是自己人介绍的黑工。
疑点最小，最安全。
好在这两贪婪的家伙，没有让人失望。
工厂内。
熟悉的烧烤架，熟悉的炭火味。
吴谦正蹲在地上生火，嘴里叼着烟，看到警车停下，便立刻迎了上去。
胖子警察推门下车，指了指后座。
“谦儿！”
“哥给你带个好东西！”
“路边捡的，脑子不太好使，还没身份。”
“给口吃的就行，能干活。”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沙塔从车上拽下来，又从后备箱搬下来几箱酒。
吴谦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一身破破烂烂的“流浪汉”。
他最近神经有点过敏。
毕竟刚出了俞涩琪那档子事，警察又来查了一遍。
虽然糊弄过去了，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荒郊野岭的，突然捡个大活人？有点可疑
“哪捡的？”
“就在前面路口那个大垃圾桶那儿。”
胖警察解释道。
“翻垃圾吃呢。”
“一看就是那种黑下来的，签证过期了不敢露面。”
吴谦皱着眉问了一句：
“你是谁？从哪来？”
沙塔根本不理他，注意力一直在那些从车上拿下来的肉串上。
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吞咽声，咕噜咕噜的。
吴谦笑了。
“想吃？”
沙塔猛点头。
吴谦脸一板，指了指墙角：“一边看着去！”
沙塔：“”
她委屈巴巴地缩到墙角，蹲在那儿，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烤肉。
吴谦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消疑虑。
他不是不相信这俩警察，而是对沙塔的来源起疑。
毕竟刚发生了那档子事，让他很难不谨慎。
但这货除了盯着吃的，对周围的环境、对他们说的话，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是卧底，怎么也得观察一下环境吧？
这货眼里只有肉。
吴谦走过去开始试探。
“你是哪国人？”
沙塔没反应，还在看肉。
“听得懂韩语吗？”
沙塔转过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嘴里蹦出一个词：“能”
“你有家人吗？”
“肉”
“警察为什么抓你？”
“吃”
面对吴谦的问题，沙塔时而回答，时而不回答，时而装傻听不懂。
这让吴谦感觉她好像不是装的。
胖警察见吴谦还在那儿疑神疑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谦儿，别审了。”
“真是我在路边捡的，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牲口吗？你要是不想要，我带走扔河里算了。”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用感到奇怪！最近严打，市区里的桥洞能给你当苦力用，反正这种没身份的，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吴谦听完后才打消了大部分疑虑。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开始撸串喝酒，酒香肉香四溢。
突然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
速度极快。
沙塔抓起盘子里刚烤好的几根肉串，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塞。
“啊呜！”
吴谦吓了一跳，随即大怒。
“卧槽！”
“敢抢老子肉吃？”
他作势扬起手要打，沙塔本能地后退，然后缩成一团。
但嘴里还不忘了往里塞肉，腮帮子鼓鼓的。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饿饿”
“我能干活”
“别打我”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再加上那惊恐的眼神，简直就是难民营里出来的。
吴谦的手停在了半空。
看她那样感觉不像演的，谁家卧底能饿成这逼样？
“喂，你能听懂一部分韩语吧？你叫啥名字？”
吴谦放下手问道。
沙塔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嗝。
然后张嘴就是一串：“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这是什么鸟语？
“什么几把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前面跟青蛙叫似的，最后还带个咯痰的音效？他妈的逗你谦哥玩呢？
沙塔一脸认真，又重复了一遍：“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
听了半天，他就记住了一个“拉不拉闸”。
“行吧行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了看沙塔脸上那个硕大的黑框眼镜。
“以后就叫你四眼仔了！”
他又递给沙塔一把串儿，还扔过去一瓶啤酒。
“吃吧。”
“吃饱了，明天给老子好好干活，只要不偷懒，管你吃管你喝。”
“懂吗？”
沙塔接过串儿，傻兮兮地笑了。
“懂懂”
“四眼仔吃”
“你好人”
警察酒足饭饱离开了。
吴谦打着酒嗝，踢了踢还在舔签子的沙塔。
“走。”
“带你去睡觉。”
他带着沙塔来到宿舍楼后，敲开一间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看起来还算正常，应该是只残不傻的那一类。
“哎，吴主任。
“新来的，你给找个铺位。”
“人有点傻，看着点，别让她乱跑。”
“哎，好嘞。”
吴谦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沙塔走进宿舍，就吓了一跳。
女寝？难道她女扮男装被识破了？
不对啊，她这副尊容，沙琪玛复活了都得认半天。
很快，她就打消了疑虑。
因为她看到上铺还有个男的正在抠脚。
原来是男女混住的
寝室里的人，对她的到来都很好奇。
毕竟这厂子里很少来新人，更别说是外国人了。
一个个从床上探出头来，盯着她看。
“你是哪儿来的？”
“外国人？”
“这衣服怎么这么破？”
有人看她穿得单薄，又破破烂烂的，还好心地拿了件衣服给她。
“去洗个澡吧，卫生间里有热水。”
沙塔感觉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笨笨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但心地好像都不坏，没有那种排外或者欺负新人的意思。
洗漱一番，沙塔回到铺位后，“观猴大会”开始了。
上铺的，下铺的，男的女的，全都围了过来。
一会儿问她国外是怎样的，是不是天天骑大象。
一会儿问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沙塔一边装着傻，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这里好吗？”
“给钱吗？”
一个傻大姐笑了笑。
“挺好的，只要不犯错，就能拿到钱。”
“比外面强。”
“这里包吃包住，虽然累点，但安稳。”
沙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怨恨？甚至对工厂还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这跟师父形容的也对不上啊？
第二天。
天还没亮，起床铃就响了。
沙塔跟着人群，迷迷糊糊地来到了生产线。
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拍摄到吴谦殴打员工的画面。
她没想到，这个被殴打的对象，居然这么快就轮到了她自己。
吴谦背着手走了过来。
按照老套路，新人来了，得先立立规矩，也就是所谓的“杀威棒”。
他走到沙塔面前。
拿起她刚刚组装好的一个零件。
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后，就直接扔在地上。
“啪嗒。”
“四眼仔！你做的什么狗屎？”
吴谦指着沙塔的鼻子开骂。
“完全不合格！”
“浪费材料！”
“你组长没教你怎么做吗？”
沙塔愣了愣，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人做的，跟她这个也没啥区别啊。
没茬硬找？
吴谦从腰间掏手机，准备电她。
“不懂规矩是吧，谦哥今天给你长长记性！”
沙塔一看他这动静，立马就想到了师傅提过的电疗环节
她可不想被电，她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她摘下手腕上的静电环，往桌子上一扔，然后畏畏缩缩地往后躲。
“不不要”
“我没做错”
吴谦一看她还敢反抗，还敢摘环？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以前哪个新人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受罚？这傻子还挺有脾气？
“卧槽？”
“你个死要饭的，还敢顶嘴？”
“老子今天不把你治服了，我就不姓吴！”
他把手机一收直接上手就要去抓沙塔的头发。
“给我过来！”
结果他的手刚伸过去。
沙塔猛地一低头，像是吓得腿软了一下，正好躲过了那一抓。
然后她顺势一推。
“别打我！”
吴谦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滑行了估计有一米多远。
“哎哟卧槽！”
吴谦疼得龇牙咧嘴，尾椎骨都要裂了。
“嘶——”
吴谦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四眼仔。
这货劲儿这么大？
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吴主任被反杀了？
吴谦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这他妈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操！”
他爬起来，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
“都他妈看什么看！”
“给我上！”
他指着周围那几个平时当走狗的班组长。
“把这傻逼给我按住！”
“我要打死他！”
吴谦一声令下，旁边的几个“工贼组长”，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一共七八个人。
沙塔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嘴里喊着：“不要打我我错了妈妈”，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然后一记“慌乱”的摆拳，正好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
某组长鼻血狂飙，仰面倒地。
“走开啊！”
她一脚“乱踢”，正中一个工贼的小腿迎面骨。
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呜呜呜我好怕！”
她一个踉跄，肩膀撞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出去，砸在机器上晕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沙塔一边哭喊着不要，一边把围殴她的人一个个放倒。
这几个菜鸡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就算是七八个正常人一起上她都能对付得了。
更别说是这群身体有残疾，或者脑子不太好使的人了。
她的战斗力，在这个残疾人工厂里，完全就是称王称霸的存在。
于是不到两分钟，地上躺了一片。
哀嚎声此起彼伏，而那个看起来很胆小很怕事的四眼仔毫发无伤。
她还在那喊：“别打了别打了我怕”
吴谦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地的伤员，又看了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四眼仔，人都傻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剧情不对啊！
他咽了口唾沫。
他在这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欺负不了的员工
这这可咋整？
沙塔委屈巴巴的往吴谦那边走了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让人打我，我怕疼”
吴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不要过来啊！！！”
只要能通过这两个警察把沙塔送进去，那就是自己人介绍的黑工。
疑点最小，最安全。
好在这两贪婪的家伙，没有让人失望。
工厂内。
熟悉的烧烤架，熟悉的炭火味。
吴谦正蹲在地上生火，嘴里叼着烟，看到警车停下，便立刻迎了上去。
胖子警察推门下车，指了指后座。
“谦儿！”
“哥给你带个好东西！”
“路边捡的，脑子不太好使，还没身份。”
“给口吃的就行，能干活。”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沙塔从车上拽下来，又从后备箱搬下来几箱酒。
吴谦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一身破破烂烂的“流浪汉”。
他最近神经有点过敏。
毕竟刚出了俞涩琪那档子事，警察又来查了一遍。
虽然糊弄过去了，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荒郊野岭的，突然捡个大活人？有点可疑
“哪捡的？”
“就在前面路口那个大垃圾桶那儿。”
胖警察解释道。
“翻垃圾吃呢。”
“一看就是那种黑下来的，签证过期了不敢露面。”
吴谦皱着眉问了一句：
“你是谁？从哪来？”
沙塔根本不理他，注意力一直在那些从车上拿下来的肉串上。
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吞咽声，咕噜咕噜的。
吴谦笑了。
“想吃？”
沙塔猛点头。
吴谦脸一板，指了指墙角：“一边看着去！”
沙塔：“”
她委屈巴巴地缩到墙角，蹲在那儿，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烤肉。
吴谦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消疑虑。
他不是不相信这俩警察，而是对沙塔的来源起疑。
毕竟刚发生了那档子事，让他很难不谨慎。
但这货除了盯着吃的，对周围的环境、对他们说的话，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是卧底，怎么也得观察一下环境吧？
这货眼里只有肉。
吴谦走过去开始试探。
“你是哪国人？”
沙塔没反应，还在看肉。
“听得懂韩语吗？”
沙塔转过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嘴里蹦出一个词：“能”
“你有家人吗？”
“肉”
“警察为什么抓你？”
“吃”
面对吴谦的问题，沙塔时而回答，时而不回答，时而装傻听不懂。
这让吴谦感觉她好像不是装的。
胖警察见吴谦还在那儿疑神疑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谦儿，别审了。”
“真是我在路边捡的，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牲口吗？你要是不想要，我带走扔河里算了。”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用感到奇怪！最近严打，市区里的桥洞能给你当苦力用，反正这种没身份的，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吴谦听完后才打消了大部分疑虑。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开始撸串喝酒，酒香肉香四溢。
突然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
速度极快。
沙塔抓起盘子里刚烤好的几根肉串，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塞。
“啊呜！”
吴谦吓了一跳，随即大怒。
“卧槽！”
“敢抢老子肉吃？”
他作势扬起手要打，沙塔本能地后退，然后缩成一团。
但嘴里还不忘了往里塞肉，腮帮子鼓鼓的。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饿饿”
“我能干活”
“别打我”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再加上那惊恐的眼神，简直就是难民营里出来的。
吴谦的手停在了半空。
看她那样感觉不像演的，谁家卧底能饿成这逼样？
“喂，你能听懂一部分韩语吧？你叫啥名字？”
吴谦放下手问道。
沙塔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嗝。
然后张嘴就是一串：“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这是什么鸟语？
“什么几把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前面跟青蛙叫似的，最后还带个咯痰的音效？他妈的逗你谦哥玩呢？
沙塔一脸认真，又重复了一遍：“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
听了半天，他就记住了一个“拉不拉闸”。
“行吧行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了看沙塔脸上那个硕大的黑框眼镜。
“以后就叫你四眼仔了！”
他又递给沙塔一把串儿，还扔过去一瓶啤酒。
“吃吧。”
“吃饱了，明天给老子好好干活，只要不偷懒，管你吃管你喝。”
“懂吗？”
沙塔接过串儿，傻兮兮地笑了。
“懂懂”
“四眼仔吃”
“你好人”
警察酒足饭饱离开了。
吴谦打着酒嗝，踢了踢还在舔签子的沙塔。
“走。”
“带你去睡觉。”
他带着沙塔来到宿舍楼后，敲开一间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看起来还算正常，应该是只残不傻的那一类。
“哎，吴主任。”
“新来的，你给找个铺位。”
“人有点傻，看着点，别让她乱跑。”
“哎，好嘞。”
吴谦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沙塔走进宿舍，就吓了一跳。
女寝？难道她女扮男装被识破了？
不对啊，她这副尊容，沙琪玛复活了都得认半天。
很快，她就打消了疑虑。
因为她看到上铺还有个男的正在抠脚。
原来是男女混住的
寝室里的人，对她的到来都很好奇。
毕竟这厂子里很少来新人，更别说是外国人了。
一个个从床上探出头来，盯着她看。
“你是哪儿来的？”
“外国人？”
“这衣服怎么这么破？”
有人看她穿得单薄，又破破烂烂的，还好心地拿了件衣服给她。
“去洗个澡吧，卫生间里有热水。”
沙塔感觉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笨笨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但心地好像都不坏，没有那种排外或者欺负新人的意思。
洗漱一番，沙塔回到铺位后，“观猴大会”开始了。
上铺的，下铺的，男的女的，全都围了过来。
一会儿问她国外是怎样的，是不是天天骑大象。
一会儿问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沙塔一边装着傻，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这里好吗？”
“给钱吗？”
一个傻大姐笑了笑。
“挺好的，只要不犯错，就能拿到钱。”
“比外面强。”
“这里包吃包住，虽然累点，但安稳。”
沙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怨恨？甚至对工厂还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这跟师父形容的也对不上啊？
第二天。
天还没亮，起床铃就响了。
沙塔跟着人群，迷迷糊糊地来到了生产线。
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拍摄到吴谦殴打员工的画面。
只是
她没想到，这个被殴打的对象，居然这么快就轮到了她自己。
吴谦背着手走了过来。
按照老套路，新人来了，得先立立规矩，也就是所谓的“杀威棒”。
他走到沙塔面前。
拿起她刚刚组装好的一个零件。
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后，就直接扔在地上。
“啪嗒。”
“四眼仔！你做的什么狗屎？”
吴谦指着沙塔的鼻子开骂。
“完全不合格！”
“浪费材料！”
“你组长没教你怎么做吗？”
沙塔愣了愣，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人做的，跟她这个也没啥区别啊。
没茬硬找？
吴谦从腰间掏手机，准备电她。
“不懂规矩是吧，谦哥今天给你长长记性！”
沙塔一看他这动静，立马就想到了师傅提过的电疗环节
她可不想被电，她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她摘下手腕上的静电环，往桌子上一扔，然后畏畏缩缩地往后躲。
“不不要”
“我没做错”
吴谦一看她还敢反抗，还敢摘环？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以前哪个新人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受罚？这傻子还挺有脾气？
“卧槽？”
“你个死要饭的，还敢顶嘴？”
“老子今天不把你治服了，我就不姓吴！”
他把手机一收直接上手就要去抓沙塔的头发。
“给我过来！”
结果他的手刚伸过去。
沙塔猛地一低头，像是吓得腿软了一下，正好躲过了那一抓。
然后她顺势一推。
“别打我！”
吴谦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滑行了估计有一米多远。
“哎哟卧槽！”
吴谦疼得龇牙咧嘴，尾椎骨都要裂了。
“嘶——”
吴谦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四眼仔。
这货劲儿这么大？
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吴主任被反杀了？
吴谦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这他妈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操！”
他爬起来，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
“都他妈看什么看！”
“给我上！”
他指着周围那几个平时当走狗的班组长。
“把这傻逼给我按住！”
“我要打死他！”
吴谦一声令下，旁边的几个“工贼组长”，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一共七八个人。
沙塔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嘴里喊着：“不要打我我错了妈妈”，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然后一记“慌乱”的摆拳，正好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
某组长鼻血狂飙，仰面倒地。
“走开啊！”
她一脚“乱踢”，正中一个工贼的小腿迎面骨。
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呜呜呜我好怕！”
她一个踉跄，肩膀撞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飞出去，砸在机器上晕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沙塔一边哭喊着不要，一边把围殴她的人一个个放倒。
这几个菜鸡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就算是七八个正常人一起上她都能对付得了。
更别说是这群身体有残疾，或者脑子不太好使的人了。
她的战斗力，在这个残疾人工厂里，完全就是称王称霸的存在。
于是不到两分钟，地上躺了一片。
哀嚎声此起彼伏，而那个看起来很胆小很怕事的四眼仔毫发无伤。
她还在那喊：“别打了别打了我怕”
吴谦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地的伤员，又看了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四眼仔，人都傻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剧情不对啊！
他咽了口唾沫。
他在这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欺负不了的员工
这这可咋整？
沙塔委屈巴巴的往吴谦那边走了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让人打我，我怕疼”
吴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不要过来啊！！！”
只要能通过这两个警察把沙塔送进去，那就是自己人介绍的黑工。
疑点最小，最安全。
好在这两贪婪的家伙，没有让人失望。
工厂内。
熟悉的烧烤架，熟悉的炭火味。
吴谦正蹲在地上生火，嘴里叼着烟，看到警车停下，便立刻迎了上去。
胖子警察推门下车，指了指后座。
“谦儿！”
“哥给你带个好东西！”
“路边捡的，脑子不太好使，还没身份。”
“给口吃的就行，能干活。”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沙塔从车上拽下来，又从后备箱搬下来几箱酒。
吴谦狐疑地打量着这个一身破破烂烂的“流浪汉”。
他最近神经有点过敏。
毕竟刚出了俞涩琪那档子事，警察又来查了一遍。
虽然糊弄过去了，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荒郊野岭的，突然捡个大活人？有点可疑
“哪捡的？”
“就在前面路口那个大垃圾桶那儿。
胖警察解释道。
“翻垃圾吃呢。”
“一看就是那种黑下来的，签证过期了不敢露面。”
吴谦皱着眉问了一句：
“你是谁？从哪来？”
沙塔根本不理他，注意力一直在那些从车上拿下来的肉串上。
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吞咽声，咕噜咕噜的。
吴谦笑了。
“想吃？”
沙塔猛点头。
吴谦脸一板，指了指墙角：“一边看着去！”
沙塔：“”
她委屈巴巴地缩到墙角，蹲在那儿，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烤肉。
吴谦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打消疑虑。
他不是不相信这俩警察，而是对沙塔的来源起疑。
毕竟刚发生了那档子事，让他很难不谨慎。
但这货除了盯着吃的，对周围的环境、对他们说的话，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果是卧底，怎么也得观察一下环境吧？
这货眼里只有肉。
吴谦走过去开始试探。
“你是哪国人？”
沙塔没反应，还在看肉。
“听得懂韩语吗？”
沙塔转过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嘴里蹦出一个词：“能”
“你有家人吗？”
“肉”
“警察为什么抓你？”
“吃”
面对吴谦的问题，沙塔时而回答，时而不回答，时而装傻听不懂。
这让吴谦感觉她好像不是装的。
胖警察见吴谦还在那儿疑神疑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谦儿，别审了。”
“真是我在路边捡的，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牲口吗？你要是不想要，我带走扔河里算了。”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用感到奇怪！最近严打，市区里的桥洞能给你当苦力用，反正这种没身份的，弄死了也没人知道。”
吴谦听完后才打消了大部分疑虑。
三人围着炉子坐下，开始撸串喝酒，酒香肉香四溢。
突然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
速度极快。
沙塔抓起盘子里刚烤好的几根肉串，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塞。
“啊呜！”
吴谦吓了一跳，随即大怒。
“卧槽！”
“敢抢老子肉吃？”
他作势扬起手要打，沙塔本能地后退，然后缩成一团。
但嘴里还不忘了往里塞肉，腮帮子鼓鼓的。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饿饿”
“我能干活”
“别打我”
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再加上那惊恐的眼神，简直就是难民营里出来的。
吴谦的手停在了半空。
看她那样感觉不像演的，谁家卧底能饿成这逼样？
“喂，你能听懂一部分韩语吧？你叫啥名字？”
吴谦放下手问道。
沙塔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嗝。
然后张嘴就是一串：“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这是什么鸟语？
“什么几把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前面跟青蛙叫似的，最后还带个咯痰的音效？他妈的逗你谦哥玩呢？
沙塔一脸认真，又重复了一遍：“瓜咕瓜砸瓜滚瓜啦瓜砸咳——拉不拉闸”
吴谦：“”
听了半天，他就记住了一个“拉不拉闸”。
“行吧行吧，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了看沙塔脸上那个硕大的黑框眼镜。
“以后就叫你四眼仔了！”
他又递给沙塔一把串儿，还扔过去一瓶啤酒。
“吃吧。”
“吃饱了，明天给老子好好干活，只要不偷懒，管你吃管你喝。”
“懂吗？”
沙塔接过串儿，傻兮兮地笑了。
“懂懂”
“四眼仔吃”
“你好人”
警察酒足饭饱离开了。
吴谦打着酒嗝，踢了踢还在舔签子的沙塔。
“走。”
“带你去睡觉。”
他带着沙塔来到宿舍楼后，敲开一间宿舍的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阿姨，看起来还算正常，应该是只残不傻的那一类。
“哎，吴主任。”
“新来的，你给找个铺位。”
“人有点傻，看着点，别让她乱跑。”
“哎，好嘞。”
吴谦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沙塔走进宿舍，就吓了一跳。
女寝？难道她女扮男装被识破了？
不对啊，她这副尊容，沙琪玛复活了都得认半天。
很快，她就打消了疑虑。
因为她看到上铺还有个男的正在抠脚。
原来是男女混住的
寝室里的人，对她的到来都很好奇。
毕竟这厂子里很少来新人，更别说是外国人了。
一个个从床上探出头来，盯着她看。
“你是哪儿来的？”
“外国人？”
“这衣服怎么这么破？”
有人看她穿得单薄，又破破烂烂的，还好心地拿了件衣服给她。
“去洗个澡吧，卫生间里有热水。”
沙塔感觉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笨笨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但心地好像都不坏，没有那种排外或者欺负新人的意思。
洗漱一番，沙塔回到铺位后，“观猴大会”开始了。
上铺的，下铺的，男的女的，全都围了过来。
一会儿问她国外是怎样的，是不是天天骑大象。
一会儿问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沙塔一边装着傻，说着模棱两可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这里好吗？”
“给钱吗？”
一个傻大姐笑了笑。
“挺好的，只要不犯错，就能拿到钱。”
“比外面强。”
“这里包吃包住，虽然累点，但安稳。”
沙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怨恨？甚至对工厂还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这跟师父形容的也对不上啊？
第二天。
天还没亮，起床铃就响了。
沙塔跟着人群，迷迷糊糊地来到了生产线。
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拍摄到吴谦殴打员工的画面。
只是
她没想到，这个被殴打的对象，居然这么快就轮到了她自己。
吴谦背着手走了过来。
按照老套路，新人来了，得先立立规矩，也就是所谓的“杀威棒”。
他走到沙塔面前。
拿起她刚刚组装好的一个零件。
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后，就直接扔在地上。
“啪嗒。”
“四眼仔！你做的什么狗屎？”
吴谦指着沙塔的鼻子开骂。
“完全不合格！”
“浪费材料！”
“你组长没教你怎么做吗？”
沙塔愣了愣，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人做的，跟她这个也没啥区别啊。
没茬硬找？
吴谦从腰间掏手机，准备电她。
“不懂规矩是吧，谦哥今天给你长长记性！”
沙塔一看他这动静，立马就想到了师傅提过的电疗环节
她可不想被电，她是装傻，又不是真傻。
她摘下手腕上的静电环，往桌子上一扔，然后畏畏缩缩地往后躲。
“不不要”
“我没做错”
吴谦一看她还敢反抗，还敢摘环？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以前哪个新人不是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受罚？这傻子还挺有脾气？
“卧槽？”
“你个死要饭的，还敢顶嘴？”
“老子今天不把你治服了，我就不姓吴！”
他把手机一收直接上手就要去抓沙塔的头发。
“给我过来！”
结果他的手刚伸过去。
沙塔猛地一低头，像是吓得腿软了一下，正好躲过了那一抓。
然后她顺势一推。
“别打我！”
吴谦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滑行了估计有一米多远。
“哎哟卧槽！”
吴谦疼得龇牙咧嘴，尾椎骨都要裂了。
“嘶——”
吴谦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四眼仔。
这货劲儿这么大？
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吴主任被反杀了？
吴谦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这他妈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操！”
他爬起来，恼羞成怒。
“反了！反了！”
“都他妈看什么看！”
“给我上！”
他指着周围那几个平时当走狗的班组长。
“把这傻逼给我按住！”
“我要打死他！”
吴谦一声令下，旁边的几个“工贼组长”，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一共七八个人。
沙塔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嘴里喊着：“不要打我我错了妈妈”，整个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然后一记“慌乱”的摆拳，正好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
某组长鼻血狂飙，仰面倒地。
“走开啊！”
她一脚“乱踢”，正中一个工贼的小腿迎面骨。
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呜呜呜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