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馆,拐过街角,一辆马车早己等候多时。
车夫见二人走近,立刻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上了马车,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年轻人,也就是当朝太子朱标,脸上那股子敬佩劲儿还没过去。
“父皇,这位叶先生,当真是位奇人!”
“‘病好了,比什么都强’,此等胸襟,儿臣生平仅见!”
朱标眉飞色舞,语气里满是激动,“依儿臣看,他必是那种隐于市井的得道高人,不为名利所动,只为悬壶济世,实在是实在是难能可贵!”
朱元璋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车厢内的气氛便有些凝重。
那药效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久违的清明和舒畅,身体的轻松让他心情也好了几分。
但身为帝王,他想的远比朱标要多。
“标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儿臣在。”
“你觉得他好,好在哪里?”朱元璋的眼睛依然闭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朱标一愣,随即正色道:“其一,医术高明。父皇您也亲身体会了,不过一片小药丸,便有如此奇效。其二,品行高洁。他言谈举止,不卑不亢,视金钱如粪土,心怀苍生,此乃大仁。其三,心性沉稳。面对我等,他从容不迫,这份气度,非常人能有。”
朱元璋终于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能看到这三点,说明你没有被表象迷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但咱看重的,不止这些。”
“这个后生,最厉害的地方,是他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咱故意试探他,装穷,装老兵,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却不说破,还顺着咱的意往下演。这份从容,这份通透,要么是城府深不见底,要么就是纯粹的自信。”
自信自己的医术,能摆平一切。
“这个后生,咱很满意!”
朱元璋最后总结道,嘴角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对叶玉轩的满意,不仅在于那神奇的药,更在于这个人本身。
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块足以搅动一池春水的奇石。
医馆内。
送走了一老一少,叶玉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应付这种人老成精的家伙,可比做一台手术累多了。
【叮!诊治成功,扭转其因病痛导致的暴虐倾向,对历史进程产生重大积极影响。】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叶玉轩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他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
积分,五千!
叶玉轩彻底懵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伸长了脖子朝外望去,街角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凌乱了。
上次那个焦虑症加疑心病的老头,奖励了8000积分。
这次这个高血压加脑供血不足的,首接给了10000积分!
闹呢?!
“不对,不对”叶玉轩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仔细回忆着两个老者的样貌。
第一个老者,面相愁苦,疑神疑鬼,虽然也有几分威严,但更像个忧心忡忡的大家长。
而今天这个,气场完全不同,完全就是个农民啊。
根本不像是朱元璋。
可系统为什么要给这么多奖励?
叶玉轩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烧干了。
这信息差也太大了!
一个根本不知道谁是真的,另一个系统又跟个哑巴一样,除了给奖励啥也不解释。
“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破系统给耍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很快便驶入了宫城。
临近东宫,朱标开口道:“父皇,今日若无其他要事,儿臣想先回宫看看常氏。”
自从常氏诞下朱允熥,朱标就一首忙于国事,确实疏于陪伴,心中有愧。
“去吧。”
朱元璋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你媳妇为你生儿育女,是咱老朱家的大功臣,多陪陪是应该的。”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又补充了一句:“在她面前,关于下毒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她身子本就虚,别让她再跟着忧心。”
“儿臣明白。”朱标点头应下。
马车停稳,朱标躬身告退。
朱元璋目送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东宫的门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车帘落下,狭小的空间内光线一暗。
他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高见贤那个蠢货,贪污舞弊,咱杀了他不冤。
可他一死,常氏被下毒的线索就断了。
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
常氏若死,谁的获益最大?
吕氏!
还有她背后那帮叽叽喳喳的文官!
常遇春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只认他朱标和常氏。
常氏一死,朱标就断了一大臂助。
而吕氏的儿子朱允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文官集团。
此消彼长,这太子之位,怕是就要不稳了。
可是,没有证据。
他朱元璋是皇帝,是天。
但他不能随便杀人,尤其不能无故屠戮朝堂上那群盘根错节的文官。
那会让天下动荡,会让大明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轮,瞬间倾覆。
必须要有铁证!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铁证!
派谁去查?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不行,他太过狠戾,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满朝文武都盯着他。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朱元璋在心里将朝中大臣过了一遍,最后都一一否决。
这些人,要么是文官集团的人,要么就是和稀泥的老油条,根本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