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看着对面地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男人,太阳穴突突首跳。
梅思祖,大明汝南侯,此刻毫无形象可言,正抱着他的大腿,哭诉自己被徐达当众殴打,颜面尽失,没脸见人,恳求陛下准他告老还乡,回乡下种地算了。
朱元璋听着这颠三倒西的哭嚎,心里头一阵烦恶。
他当然知道梅思祖这老小子是什么德行,心眼小,爱记仇,还好面子。
可徐达
他印象里的徐达,持重谦和,喜怒不形于色,在淮西勋贵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怎么会当街对一个同僚动粗?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正想开口问个究竟,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子煞气冲了进来。
不是徐达是谁?
朱元璋眼皮一跳。
只见徐达双目喷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根本没看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脚,正中梅思祖的后腰。
“嗷呜!”
梅思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滚出去两圈,撞在殿内的柱子上才停下,头上的侯爵冠都歪了。
这一下变故太快,连殿内的太监都看傻了。
梅思祖在地上打了個滚,挣扎着爬起来,也不哭了,只是捂着腰,手指颤抖地指着徐达,转头向朱元璋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陛下!您瞧瞧!您瞧瞧啊!”
“当着您的面,他都敢行凶!这要是在外头,那还得了?!”
他这一嗓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得朱元璋耳朵嗡嗡作响。
徐达一脚踹完,胸中的恶气出了大半。
他抬眼看见朱元璋那张阴沉的脸,和那双审视的眼睛,心头一个激灵,瞬间冷静下来。
坏了,太冲动了。
居然在陛下面前动了手。
他立刻收敛了满身煞气,对着朱元璋躬身一拜。
“臣,徐达,参见陛下。”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仿佛刚才那个一脚把人踹飞的莽夫不是他。
朱元璋没让他起来,只是冷冷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哎哟叫唤的梅思祖。
“徐达,你给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咱的老兄弟,咱的魏国公,什么时候学会当街打人了?还追到咱的宫里来打?”
徐达首起身子,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回陛下,臣不敢欺瞒。”
他将医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梅思祖如何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堵门,如何污蔑叶神医是江湖骗子,再到自己如何出手教训他。
他讲得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低。
只是在提到叶玉轩的医术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感激。
“陛下,叶神医于臣,有再造之恩。梅思祖无故欺辱臣的恩人,臣,不能忍。”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梅思祖压抑的抽泣和徐达沉重的呼吸声。
事情的来龙去脉,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
梅思祖那点小心思,无非是为了侄子梅殷在叶玉轩那儿吃了瘪,想找回场子。
徐达呢?
背上长了那么多年的毒疮,差点要了他的命,如今被叶玉轩治好,正是感激涕零的时候,把叶玉轩当成了救命菩萨。
你梅思祖跑去砸我菩萨的庙,我徐达能不跟你拼命?
一个是大明军方第一人,国之柱石。
一个是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开国功臣。
手心手背都是肉。
换做别的事,朱元璋或许就和个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让他们回去自个儿琢磨。
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可这事偏偏牵扯到了叶玉轩。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叶玉轩现在在朱元璋眼里,那可是大明皇室的活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