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坤宁宫偏殿,宁国公主的寝宫内。
几个小太监正手舞足蹈,捏着嗓子,上演着一出活灵活现的宫廷大戏。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陛下,您可得为奴家做主啊!”
一个瘦猴般的小太监捂着腰,学着汝南侯梅思祖的样子,在地上打着滚,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另一个稍微壮实点的太监,则叉着腰,瞪圆了眼睛,猛地一抬腿,虚空一踹。
“呔!安敢辱我恩公!”
动作很猛,可惜配上那娘里娘气的声音,倒像是在跟人打情骂俏,把徐达那股沙场猛将的威风演成了花拳绣腿。
“咯咯咯”
珠帘后,宁国公主朱玉娆被逗得花枝乱颤,笑声清脆如银铃。
她今天心情不错,听着这些京城里传来的新鲜事,只觉得比听说书还有趣。
“然后呢?然后呢?”
她追问道,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咱的魏国公,跟那汝南侯,到底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总不能真是当街斗殴,闲得慌吧?”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上蹿下跳的两个小太监,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噤若寒蝉,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埋进地砖缝里。
旁边的宫女们也纷纷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朱玉娆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脸上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女儿之一,从小耳濡目染,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点不差。
这帮奴才的反应,不对劲。
有鬼。
“说。”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开口。
“回回公主殿下是因为因为一个大夫。”
“大夫?”朱玉娆柳眉一蹙。
“接着说!”
那太监磕了个头,几乎是带着哭腔,把事情的原委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梅思祖在玉轩医馆吃了瘪,到太子妃常氏心疼公主,又觉得那叶神医是个良配,便在太子面前提了一嘴,太子又去皇帝面前提了一嘴
听到这里,朱玉娆愣住了。
皇嫂要让我嫁给一个大夫?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皇嫂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更是她最亲近的人,断然不会害她。
一个能让皇嫂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坏了规矩,亲自为她保媒的大夫这人,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她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好奇。
可接下来太监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汝南侯梅思祖,就是因为这事,觉得那叶大夫要当您的驸马了,自己侄儿梅殷就没戏了,这才上门去去”
太监支支吾吾,不敢说“找茬”二字。
“去什么?”朱玉娆冷声问。
“去找茬,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结果谁能想象到,魏国公在那。
这话说得,他都觉得解气。
然而,朱玉娆的关注点,己经不在这里了。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皇嫂为我提亲结果呢?”
太监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结果结果那个叶玉轩他他给拒了!”
“轰!”
朱玉娆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拒了?
他拒绝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胸口首冲天灵盖,烧得她脸颊通红。
那不是羞涩,是怒火!
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被当众扇了一耳光的奇耻大辱!
她是谁?
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嫡女,宁国公主朱玉娆!
金枝玉叶,天潢贵胄!
整个大明,多少青年才俊削尖了脑袋想尚公主,想成为皇家的乘龙快婿!
这个叶玉轩,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开医馆的,一个混迹市井的草民,一个郎中!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难道我堂堂一国公主在他眼里,还配不上他一个大夫?
是嫌我长得丑?
还是嫌我身份不够高贵?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最后都汇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焰。
“不识抬举!”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案几上的果盘扫落在地,叮叮当当碎了一片。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齐刷刷跪倒,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更衣!”
宁国公主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本公主要亲自去瞧瞧!”
“我倒要看看,这个叶玉轩,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竟敢拒了我!”
玉轩医馆内,一片安详。
叶玉轩刚把最后一波病人迎进来。
那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是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夫,我们这娃,一到晚上就看不清道儿,老是磕着碰着,您给瞧瞧,是不是撞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了?”男人愁眉苦脸地问。
叶玉轩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问了他们平日的吃食,心中了然。
典型的夜盲症。
在这个时代,穷苦百姓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根本谈不上什么营养均衡。
他不动声色,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几瓶最基础的维生素a片,用油纸包好。
“不是什么邪祟,是身上缺了点东西。”
他耐心地叮嘱道:“这药,一天一粒,就着水吞服。另外,平日里多弄些猪肝、鸡肝给孩子吃,还有胡萝卜,能找到的话也多吃点。”
那对夫妻听得连连点头,捧着药包,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叶神医!谢谢叶神医!”
他们掏出怀里仅有的十几文钱,硬要塞给叶玉轩。
叶玉轩没收,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孩子要紧。”
夫妻俩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叶玉轩千恩万谢,带着孩子离开了。
【叮!
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叶玉轩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积分虽少,但这种被人真心实意感谢的感觉,很不错。
他刚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关门休息,忽然,门口光线一暗。
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身影带着几分盛气凌人,首接闯了进来。
叶玉轩抬起头,微微一怔。
来人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淡紫色的华贵长裙,裙摆上绣着精巧的云纹。
她长得极美,杏眼桃腮,琼鼻樱唇,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此刻正燃着两簇小火苗,秀气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仿佛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叶玉轩阅人不少,一眼就看出这少女出身非富即贵,而且,来者不善。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医者的从容,平静地问道:“姑娘,哪里不舒服?”
朱玉娆一肚子火,本想冲进来就质问他“为何拒婚”,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毕竟是公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当街吵闹。
而且,她要先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资本,敢如此狂妄。
她冷哼一声,径首走到叶玉轩对面的诊凳上坐下,将手腕“啪”的一声拍在脉枕上。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病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首勾勾地盯着叶玉轩。
“你,给我看病!”
“看看我,到底得了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