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东宫,文华殿寝殿。
伺候朱雄英的宫女小翠,端着温水,轻声走进内室。
可当她走进内室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今天殿下居然赖床了。
小翠心底嘀咕,殿下平日里勤谨自律得不像个孩子,难得偷懒一次。
她不敢打扰,将水盆放到架上,悄悄走到床榻边,准备过一小会再轻声唤醒。
可越走近,她就越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她弯下腰,试探性地将手背贴向朱雄英的额头。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翠触电般缩回手,脸色煞白。
那手下的温度,烫得吓人!
“来人!快来人啊!”
她的尖叫带着哭腔,彻底引爆了整个寝殿。
周遭的宫女、宦官们蜂拥而入,看到小翠煞白的面孔,和床上双颊通红、呼吸急促的皇长孙,所有人都慌了神。
“快去禀报太子妃!”
“去!快去请太医!”
东宫瞬间乱成一锅粥。
很快,太子妃常氏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疾步赶来。
她裙裾飞扬,发髻微乱,显然是匆忙而来。
“英儿!”
她扑到床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伸手就去摸儿子的额头。
是滚烫的。
常氏的心猛地一沉,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怎么会这么烫”
她惊呼出声,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眼和痛苦的神情,一时间,沉稳和冷静都荡然无存。
她心急如焚。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到!”
她厉声喝问,声音里满是惊慌。
话音刚落,几名提着药箱的太医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为首的刘太医来不及行礼,立刻上前,将三根手指搭在朱雄英的手腕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常氏死死盯着刘太医的脸,不敢错过他任何表情。
只见刘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收回手,又小心翼翼地掀开朱雄英的衣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垮了。
“太子妃娘娘”
刘太医的声音干涩沙哑,“殿下他他这高热来势汹汹,身上身上还起了红疹,脉象浮数,这这恐怕不是寻常的风寒发热。”
常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什么?”
刘太医和其他几位太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回娘娘,臣等斗胆斗胆猜测,皇长孙殿下患上的,很可能是是天花!”
天花!
常氏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若不是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她几乎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怎么会是天花?
那个沾上就九死一生的绝症!
那个能让帝王都束手无策的瘟疫!
她的英儿,大明的嫡长孙,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
常氏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让她无法呼吸。
她深知天花的可怕,不仅致死率奇高,传染性更是恐怖至极。
一时间,她彻底没了主意。
“快快去奉天殿!”她用尽全身力气,对身边的宦官嘶喊,“去请太子殿下回来!快去!”
奉天殿。
朱元璋刚批完一沓奏疏,揉了揉太阳穴。
一旁的朱标正审阅着另一份关于漕运的文书,父子二人之间,默契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
一名东宫的宦官冲了进来,完全不顾殿前的仪仗和规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陛下!太子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标心头猛地一跳,突然觉得不妙。
他放下朱笔,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宦官语气带着哭腔,几乎是嚎叫出来:“殿下!皇长孙皇长孙他太医说,说他患上了天花啊!”
嗡——!
朱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天花?
他的儿子,他的英儿,得了天花?
不可能!
他立马起身,当即就要飞奔回东宫,飞奔到儿子的身边。
“标儿,站住!”
一声怒喝,将朱标钉在了原地。
是朱元璋。
此刻的朱元璋,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慈爱。
他的面容冷峻如铁,眼神锐利如刀。
他也焦急,心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但他首先是一个皇帝。“爹!”
朱标猛地回头,双眼通红,“英儿他”
“咱知道!”朱元璋打断他,“可天花传染性极强,你现在回去,是想让你自己也染上吗?”
朱元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你是大明的太子!更是未来的皇帝!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大明江山的!咱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不容置疑,残酷又理智。
若是平时,朱标一定会听从。
但今天,不行。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儿子清晨时向他请安的乖巧模样,是儿子在他怀里撒娇的软糯声音。那是他的骨血,是他生命的延续。
朱标猛地抬起头,迎上朱元璋目光。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忤逆父亲,违抗圣命。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爹,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