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着儿子的质问,忍不住叹气。
他缓缓转过身,龙袍的宽大袖摆狠狠一甩。
朱标跟他,终究是完全不像。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信奉的是杀一人而救万人,必要时,连亲族亦可舍弃。
而朱标,是他亲手培养的仁君,心怀天下,却也因此多了太多牵绊。
如果连一个家都护不住,谈何天下?
这话,听着何其有道理,但又何其天真。
朱元璋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疲惫。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奉天殿里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萧索。
“你会治病吗?”
他反问朱标,声音不大,却首指痛处。
朱标浑身一僵,眼底茫然。
“你现在回去,”朱元璋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除了陪着他一起死,还能做什么?你是想让咱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次送走两个吗?”
他一步步逼近,属于帝王的威压如山岳倾倒。
“大明的江山,是咱和你,一刀一枪,一步一个血脚印打下来的!你若是倒了,这天下落到那些不肖子弟手中,你觉得,百姓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
“到时候,国本动摇,天下大乱,咱们父子俩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每一个字,都戳在朱标的软肋和最痛处。
他知道,朱元璋说的全是对的。
他是太子,他不能死。
可那是他的英儿啊!
朱标闭上眼,痛苦无比,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撕扯。
理智告诉他必须留下,可为人父的本能却驱使着他,让他恨不得立刻回东宫。
他心里放不下。
那揪心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
朱元璋看着儿子痛苦,心中何尝不是刀割一般。
但他不能表露分毫。
他是皇帝,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若乱了,天就真的塌了。
他不再看朱标,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宇的穹顶,望向天空。
“不会治病,就让会治病的人去处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朱标!
会治病的人
会治病的人!
一个身影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叶玉轩!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连“马上风”都能救回来的叶玉轩!
朱标的眼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宦官吼道:
“快!备最快的马!立刻去玉轩医馆!”
“去请叶玉轩!叶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带着一丝癫狂。
“告诉他,皇长孙病危!让他来救命!不,是孤求他来救命!”
那宦官被太子这副模样吓得一个激灵,当即应了声“是”,然后立马冲出了奉天殿,不敢有半点延误。
朱标望着宦官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
叶玉轩
你一定要来!
一定要救救我的英儿!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洒在玉轩医馆的青石板上。
叶玉轩刚送走一位腹痛的老伯,伸了个懒腰,照例在医馆里给排队的百姓们看病。
今天阿兰不在。
一大早,她就和那个老妇人一起去逛街去了。
叶玉轩忍不住摇头叹息。
啧,女人这种生物,对逛街的热爱果然是不分朝代,不分身份地位的。
他收回思绪,拿起笔,准备给下一位病人开方子。
就在此时!
“驾!驾!快!都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几声呵斥,瞬间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正在排队的病人和街上的行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向两旁躲避。
只见,一队身着宫中服饰的骑士,狂飙而至,卷起漫天尘土。
为首的一匹快马在医馆门前猛地勒住,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宦官,因为冲势太猛,差点从马上翻下来,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医馆门口,满脸都是慌张与绝望。
“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叶玉轩眉头一蹙,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三两步上前,将那宦官搀扶起来。
他认得此人,是东宫太子身边的内侍,平日里也算沉稳。
今天如此失魂落魄,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那宦官被扶起后,双腿还在发软,他一把抓住叶玉轩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嘴唇哆嗦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叶叶先生快快进宫救命啊!”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叶玉轩的声音沉稳,极能安抚人心。
宦官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皇长孙皇长孙殿下他他得了天花!”
“太子殿下让奴才来请您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去救救皇长孙殿下!”
轰!
“天花”两个字,在叶玉轩的耳边炸响。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朱雄英,得了天花?
怎么会?!
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之一,就是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
他清楚地记得,朱雄英之死,应该是几年后的事,怎么会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难道是自己的出现,引发了某种蝴蝶效应?
无数念头在叶玉轩脑袋里闪过,但眼下,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深思。
朱标待他如兄弟,常氏更是把他当亲弟弟。
他不能让朱雄英就这么死了!
“备马!”
叶玉轩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不敢有任何一丝迟疑,转身冲回医馆内,抓起自己那个特制的、装满了各种现代急救药品和器械的医疗箱,头也不回地对自己的学徒喊道:“今日闭馆!所有病人,明日再来!”
说完,他己经冲出医馆。
门外,宦官己经为他牵来一匹快马。
叶玉轩没有废话,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走!”
他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