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杨欲言又止，但姿态己经表明了一切。
请太子殿下决断。
整个东宫，朱标的身份最尊贵，地位最高。
自然，一切由他说了算。
朱标的目光扫过孙杨那张老脸，又掠过那群太医，最后，落回儿子身上。
没有半分犹豫。
“孙院判，你带着太医院的人，先回去吧。”
朱标的声音疲惫，却不容质疑。
此话一出，满殿皆静。
孙杨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身后的太医们，更是个个脸色发青，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输了？
他们竟然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太子殿下，真的选择这个毛头小子，放弃了他们整个太医院？
“太子殿下，三思啊！”一个老太医不甘心，还想再说两句。
朱标一个眼刀过去，眼神冰冷与威严。
“孤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那老太医被看得一个哆嗦，瞬间噤声。
孙杨深深看了叶玉轩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怨恨。
他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其余的太医跟在后面，垂头丧气。
经过叶玉轩身边时，那一道道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走，丢掉的不仅是面子。
更是太医院百年来的尊严和地位。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叫叶玉轩的少年所赐！
这梁子，结大了。
转眼间，寝殿内，只剩下朱标、叶玉轩，以及几个内侍宫女。
朱标快步走到叶玉轩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双眼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他，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叶兄，你有把握吗？”
“孤的炆儿他”
叶玉轩皱了皱眉。
把握？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玩意儿在现代都极其棘手，需要药物治疗、心理疏导、环境支持等多方面配合治疗，疗程漫长，且效果因人而异。
最关键的，要看患者本人的求生意志。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神仙也难救。
但这些，都不是他此刻迟疑的真正原因。
他真正纠结的是
要不要救？
作为一个半吊子历史爱好者，他太清楚，朱允炆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朱雄英早夭，太子朱标英年早逝。
正是这个朱允炆，以皇太孙的身份，顺理成章登上了皇位。
现在想来，这背后恐怕少不了他外祖父吕本，还有母后吕氏的多年谋划。
而这位建文帝，也完美继承了吕氏一族的“优良传统”。
刚一登基，屁股还没坐热，就对外祖父留下的政治班底言听计从，举起屠刀，砍向自己的亲叔叔们。
削藩！
朱元璋分封的那些塞王、藩王，哪个不是战功赫赫？
结果呢？
周王朱棣、代王朱桂、齐王朱榑、岷王朱楩
一个个被他逼得，家破人亡，死的死，囚的囚，流放的流放。
湘王朱柏更是刚烈，不堪受辱，阖家自焚。
整个宗室，血流成河。
这小子，完美得了他爷爷朱元璋的猜忌多疑、心狠手辣，却没有朱元璋的命。
过分自信，偏信奸臣，短短几年，就把老朱辛苦打下的大好江山，搞得乌烟瘴气，烽烟西起。
若非燕王朱棣实在被逼得没活路了，愤而“靖难”，大明的国祚，怕是就要断送在这个“好圣孙”手里了。
这样一个货色
救他？
救了他，是不是等于给朱棣的靖难之路增加难度？
是不是等于他亲手铸成无数将士和百姓的惨死？
是不是等于把大明朝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叶玉轩的内心天人交战。
他看着床上那个小身影，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
朱标见叶玉轩眉头紧锁，迟迟不语，心中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他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把握是吗？”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哪怕哪怕只有一成？”
一个父亲，在为自己的儿子，乞求生机。
叶玉轩依旧沉默。
他的纠结，他的挣扎，在朱标看来，就是无能为力。
奉天殿，偏殿。
熏香袅袅，气氛却沉重压抑。
马皇后泪眼婆娑，看着朱元璋的背影，声音哽咽。
“重八。”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允炆那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你就真的那么狠心？”
马皇后是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