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比父亲更快地想到了另一层。
“父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这份名单上的人几乎囊括朝廷各部的要员。如果如果全部拿下,朝廷恐怕会瞬间瘫痪。”
这不是危言耸听。
按照这份名单抓人,等于将整个大明官场的中上层一锅端了。到时候,政令不出中书省,奏报递不上奉天殿,天下必将大乱!
朱元璋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愤怒的骂道:“要是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一刀把他砍了!”
说归说,朱元璋也知道,己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现在,胡惟庸党羽遍布天下,一旦动了他,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影响大明的整个政局稳定。
可如果不动他,将来某一天,大明搞不好都姓胡了!
朱标暗暗后怕。
要不是叶玉轩那个“狼人杀”的点子,让父皇下定决心彻查,恐怕,他们父子二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等他们察觉时,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了。
只得任由这张巨网将整个大明朝堂彻底吞噬。
朱元璋极力平复着怒火。
他提起朱笔,目光落在名单中下层那些官员上。
笔尖落下,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河南布政司参议,周德。
应天府推官,王勉。
两淮盐运司同知,孙庆和。
他每圈一个名字,便对朱标解释一句。
“这个周德,检校查实,他贪墨治河银三千二百两,致使河堤失修,淹了下游两个县的良田。罪名,贪腐渎职。”
“这个王勉,好色之徒,为一个青楼女子,罗织罪名,屈打死了一个外地行商。罪名,草菅人命。”
“还有这个孙庆和,与私盐贩子勾结,倒卖官盐,牟取暴利。罪名,监守自盗。”
朱标看着父亲圈出的那几个人,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意图。
这几个人,分属不同衙门,地处天南海北,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胡党。
但父皇要治他们的罪,却和结党营私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每个人都不清白,且罪名都足以论斩。
“父皇英明。”
朱标躬身道,“以雷霆手段,用不相干的罪名,分别处置这些人。胡惟庸就算心中怀疑,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在外人看来,这只是父皇在整顿吏治,抓两个贪官污吏。”
“哼。”
朱元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全是杀气,“咱就是要让他胡惟庸看着!看着他的人,是怎么一个个被咱收拾掉的!他不是喜欢结党吗?咱就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将朱笔重重一顿:“这事,不走三法司,首接让检校去办!给咱办成铁案!从抓人到审讯,一天之内必须出结果!咱要让他们连互相通气、串供的机会都没有!”
朱标心头一凛。
父皇这是要用雷霆手段,打响清除胡党的第一枪。
温水煮青蛙。
与此同时,左丞相府。
书房内,青烟袅袅。
胡惟庸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个白玉瓷瓶。瓶身明明触手生凉,他却只觉心中一阵燥热。
吕本倒台,仿佛昨日的事,让他历历在目。
那位曾经的皇亲国戚,先前也是圣眷在握,何等风光?
可皇帝说让他倒,他就倒了。
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他胡惟庸,权势远在吕本之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可他清楚,这一切的根子,都源于皇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就像扎在他心头的刺,让他寝食难安。
只要朱元璋还在那张龙椅上一天,他胡惟庸的脖子上,就永远悬着一把刀。
他不想再受这种窝囊气了!
他必须掌握主动权!
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拧开瓷瓶的木塞,小心倒出一粒小药片,放进嘴里。
药片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思绪也顺了很多。
胡惟庸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小药片,当真是神物。
他憎恨叶玉轩。
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先是救活了太子妃常氏,让他扶吕氏上位的计划落空。
接着,又救活了那个病秧子皇长孙朱雄英,断了他觊觎储君之位的最后念想!
这两件事,桩桩件件都坏了他的大事!
按他的脾气,叶玉轩早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百次了。
但是,他不能。
他不但不能动叶玉轩,还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
因为这神效的药片,只有叶玉轩能弄出来。
胡惟庸很清楚,随着自己年纪渐长,精力、心力都在衰退。
尤其在这权力的顶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的损耗极大。
这药,能让他时刻保持头脑的清醒与冷静。
这玩意儿,比权力、金钱、门生故吏都重要!
这是他后半辈子安身立命的本钱,是他将来图谋大事的保命符!
“叶玉轩”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可真是咱的冤家啊。”
杀了他,药就断了。
凤阳县。
县衙大堂外,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萧瑟异常。
几个检校军士踏入县衙,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响声沉闷而有规律。
县令曾靖正在后堂与幕僚议事,听闻检校上门,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赶紧出来,笑脸相迎:“几位几位军爷大驾光啊!”
话未说完,为首的检校百户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曾靖眼冒金星,身子一软,便被人架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奉旨缉拿凤阳知县曾靖!”百户的声音冷得像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即刻押赴金陵,听候发落!”
囚车早己备好,曾靖被硬塞了进去。
县衙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曾大人吗?前些天还给我们家减了税赋呢!”
“是啊,曾大人看着不像坏人啊”
检校百户翻身上马,居高临下,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文书,朗声宣读。
“侵占民田三百亩,私吞赈灾粮款一万三千石,包庇其内弟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一条条罪状,砸得围观百姓晕头转向。
他们眼中和善可亲的曾大人,背地里竟是如此一个恶贯满盈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