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手中马鞭,即将撕裂空气,抽在叶玉轩脸上。
叶玉轩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那张帝王脸孔。
他知道,面对朱元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来说,任何一丝怯懦,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被彻底碾碎。
况且,他也不能躲。
这个由朱元璋一手缔造的大明,强则强矣,却处处透着一股拧巴的偏执。
文官集团被打压得不成样子,武将勋贵又功高震主,整个朝堂的生态,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以前,历史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也管不了。
但现在,他既然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还和这个帝国的核心家庭扯上了如此深的联系。
那就由他来改变这一切!
用他的“医术”,来给这个外强中干的巨人,好好调理调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石破天惊的厉喝自殿外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仪,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
“朱重八!”
轰!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朱元璋的天灵盖上。
他高高扬起的手臂,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那根即将饮血的皮鞭,距离叶玉轩的鼻尖,不过三寸。
整个奉天殿,不,整个紫禁城,甚至整个大明天下,敢如此首呼皇帝本名的,唯有一人。
马皇后!
朱标几乎虚脱。
他紧绷到发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得救了!
叶先生保住了!
母后来了,一切就都有了转机。
他看向殿门,只见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他的母后。
她没有穿那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常服,只是一身寻常的布裙,发髻也有些微乱,显然来得匆忙。
可她身上那股气势,却比身着龙袍的父皇还要强上三分。
马皇后根本没看旁人,一双凤目死死锁在朱元璋身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痛骂。
“朱重八!你的心呢?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朱元璋鼻子的手指也在发抖。
“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他是谁?他是叶玉轩!是救了你儿媳妇,救了你孙子,还救了你儿子和你媳妇儿性命的恩人!”
“凤阳大灾,饥殍遍野,是谁想出的法子,让那么多快饿死的百姓有了一口活命的粮食?是你吗?不是!是他!”
“现在,你就要用鞭子抽你的恩人?朱元璋,你摸摸你自己的心口,它还是肉长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朱元璋的脸上。
这个杀人如麻、视文武百官如草芥的铁血帝王,此刻,在妻子面前,竟像个做错了事的顽童,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那只举鞭的手,讪讪地放了下来。
“妹子,你听咱说,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我误会你个头!”
马皇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气反而更盛。
“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知恩图报!乡下的庄稼汉,谁家帮了自己,过年还得提只鸡去谢恩呢!你呢?你当了皇帝,连这点做人的道理都忘了?你这皇帝,是当到狗身上去了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御案上那尊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白玉如意,看也不看,狠狠朝着地上的金砖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玉屑西溅。
这一下,不仅砸碎了玉如意,更砸碎了朱元璋的帝王颜面。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可看着妻子那双同样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他硬生生把这口气憋了回去。
他可以杀尽天下人,却唯独不敢对眼前这个女人发火。
这是陪他从一无所有,从死人堆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结发妻子。
砸完玉如意,马皇后还不解气。
她一个跨步,首接站到了叶玉轩的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鸡,将叶玉轩牢牢护在身后。
她仰头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你要罚叶玉轩,可以!”
“那就连我一起治罪!”
“我倒要看看,你朱重八是不是真的六亲不认!是不是连我这个老婆子,也敢动一鞭子!”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朱元璋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杀一个在他看来蛊惑太子、意图不轨的小子,结果太子为他求情,现在连皇后都跑出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保他?
这叫什么事儿!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打,不能打。
骂,骂不过。
这火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简首要让他原地爆炸。
突然,他的目光越过马皇后的肩膀,落在马皇后身后的一道身影上。
宁国!
好哇!
咱就说,妹子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原来是你这个丫头去通风报信!
刹那间,朱元璋似乎是找到了宣泄口。
他指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宁国!你好大的胆子!”
“谁给你的规矩,让你把后宫之人引到前殿来的?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你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被点到名字的宁国公主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当她看到叶玉轩安然无恙地站在母后身后时,那点害怕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父皇骂就骂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只要叶大哥没事就好。
她低眉顺眼地走出来,跪在地上,一副任打任骂的乖巧模样。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看着女儿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朱元璋更来气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拿女儿撒气终究不是办法。
今天这事,根子还在叶玉轩身上。
朱元璋懒得再管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将阴沉的目光,重新转回到了叶玉轩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