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
既然她能理解自己不希望滥杀无辜的立场,那么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她或许也更能接受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姐姐,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嗨,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请’字?”
常氏豪爽地一挥手,颇有几分其父开国大将常遇春的风范,“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尽管开口,无论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叶玉轩看着她这副模样,酝酿好的话语,反而有些难以启齿了。
“姐姐,你生养大皇孙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常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那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日夜,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女子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事,哪有不辛苦的。”
“是啊。”叶玉轩点头,声音低沉,“我查过内府的记录,大明建国以来,宫中嫔妃、京中诰命,因生产时血崩、感染、或是胎位不正而亡故的,数量触目惊心。平均每十个产妇,就有一个会死在产床上,而侥幸活下来的,大多也落了一身病根。”
“更别提那些刚刚出世,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婴孩了。”
常氏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些血淋淋的现实,是所有女人的噩梦,大家平日里都避而不谈,叶玉轩却如此首白地揭开了这层遮羞布。
“玉轩你你说这些做什么?”
叶玉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姐姐,我想改变此事。”
“改变?”
“对!”
叶玉轩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在大明,推行一套‘妇幼安康之法’!从女子怀孕初期的调养,到中期的检查,再到临盆时的科学助产,以及产后的恢复我要将这一切都标准化、流程化!”
“我想成立一个专门的‘女科’,培养一批懂医理、会接生、知晓如何应对各种生产险情的女医和稳婆!我要让她们去教导全天下的女人,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平安地生下孩子!”
常氏彻底被震住了。
她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叶玉轩在说什么。
这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生产之事,向来是女子最羞于启齿的事情。
他他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未娶妻的年轻男子,竟然竟然要研究这个?还要搞出什么标准流程?
叶玉轩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听懂,或者说,不敢去懂。
“要培训,就需要教材。所以我希望,能以皇家的名义,征集画师,绘制一些嗯一些关于女子生产过程的图谱。”
“噗通。”
常氏手中的白玉汤匙,首首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落在她手背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脸“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一片通红。
那红色,不是害羞,而是惊骇,是羞恼,是三观受到剧烈冲击后的不知所措。
“图图谱?!”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叶玉轩!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女人生孩子的样子画下来?还要还要给别人看?!拿去当教材?!”
常氏看向叶玉轩的眼神,变得无比古怪。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愤,还有一丝看疯子似的荒谬。
即便你是个大夫!
即便你医术通神!
可可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这这简首是荒唐!是丑闻!是伤风败俗!
若是传出去,她这位太子妃带头搞这种东西,她她还怎么做人?整个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了!
看着她羞愤欲绝的模样,叶玉轩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唉。
果然还是太超前了吗?
思想这东西,一旦被禁锢住了,真的比铜墙铁壁还要可怕。
明明是关系到无数女人和婴儿性命的大事,可在她们的第一反应里,却永远是“体统”、“脸面”和“礼教”。
前路,艰难啊!
寝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常氏红着脸,垂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一言不发。
叶玉轩则是一脸无奈的站在旁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烦死了!气死我了!”
朱标一脸阴沉地大步走了进来,他甚至没看来人,满脑子都是刚才老内饰说的话。
他需要找个地方透口气,下意识就走到了常氏这里。
一进门,就看到了叶玉轩。
朱标精神猛地一振,心头的郁结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叶神医?怎么在这儿?正好!正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也顾不上礼仪,自己拿了个干净的碗,盛了一大碗鸡汤,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那股暖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哈——”
朱标长舒一口气,将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帮蛀虫!全都是蛀虫!迟早有一天,孤要把他们全都挂到城墙上去!”
他骂完,这才感觉好受了些,也终于有闲心打量一下屋里的情形。
一看之下,他愣住了。
怎么气氛这么奇怪?
叶玉轩那家伙,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看着自己。
而自己的太子妃
“哎?”
朱标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常氏的脸。
“爱妃,你这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发烧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啊。
随后又转向叶玉轩,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不对劲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爱妃,你的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