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剩下林誓辰压抑的、无声的哭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牧野看着几乎被悲痛彻底击垮的林誓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沉重的情绪,转向舞长空和其他几人,沉声道:“我们出去说,让他静一静。”
古月娜犹豫了一下,但在林誓辰近乎崩溃的状态下,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只能轻轻松开他。
替他掖好被角,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牧野等人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外面的客厅,气氛依旧凝重。
牧野、蔡月儿、冷遥茱、陈新杰,以及舞长空,面色都异常难看。
“星罗帝国那边,压力很大。”
陈新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落雁城及其周边方圆十里,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虽然那里不受重视,但如此规模的毁灭性打击,他们需要一个交代。”
“他们声称,这是来自联邦的、未经宣战的恐怖袭击。”
蔡月儿揉了揉眉心,接口道:“我们已经尽力周旋,暂时以‘剿灭潜伏的邪魂师时发生意外能量爆发’为由压了下去。”
“但星罗皇室不是傻子,他们感受到了那股远超寻常的能量层级,光是余波就让他们国内数个监测魂导器过载损毁。”
“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调查结果,外交风波难以避免。”
“调查有结果了吗?”冷遥茱看向牧野和舞长空,他们是最早抵达现场并进行初步勘察的人。
舞长空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递过一份厚厚的卷宗:“这是我们联合唐门、传灵塔以及史莱克监察团能动用的所有力量,连夜调查的结果。结论很惊人。
牧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搜查了爆炸边缘区域,捕捉到了一些侥幸未被完全湮灭的魂力残余,并顺着线索反向追踪、排查了近二十年内落雁城及其周边的人口流动、能量波动记录。”
“最终确认,至少从十年前开始,冥帝哈洛萨的势力,就已经开始秘密渗透并掌控落雁城。”
“十年?”蔡月儿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是渗透。”
舞长空的声音冷得像冰,“根据我们抓获的几名在较外围区域活动、侥幸在爆炸中存活下来但身受重伤的邪魂师活口交代,经过特殊手段审讯,他们供认,到事发之前,落雁城内原有的居民要么被转化,要么被杀害替换。”
“可以说,当时的落雁城,从上到下,从守城士兵到街头小贩,已经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完全变成了一个由邪魂师伪装的、为哈洛萨服务的巢穴。”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寒意。
一个完整的城市,竟然在悄无声息间被完全替换成了邪魂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们的目的呢?”
陈新杰追问,“哈洛萨为何要大费周章经营此地十年?仅仅是为了伏击林誓辰和忆江南?”
牧野和舞长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难以置信。
“根据口供。”
牧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哈洛萨似乎并非完全自主行动。他曾在某些时刻,表现出像是在‘听从’某种冥冥中的指引或命令。”
“那些邪魂师提到,哈洛萨曾模糊地提及,这是在执行世界的意志,是为了清除变数,修正轨迹。”
“世界的意志?清除变数?”
冷遥茱重复着这几个词,脸色骤变,“难道”
蔡月儿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能够无形中影响甚至驱使哈洛萨这等巅峰强者,以世界意志自居,并且目标直指我们史莱克最顶尖的天才符合这些条件的,恐怕只有”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那个名字,位面之主!
客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听闻。
如果他们猜测为真,那就意味着,林誓辰和忆江南遭遇的根本不是一场意外或者邪魂师的寻常伏击,而是一个由这个位面最高意志亲自布下的、精心策划了至少十年的死局!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忆江南,或者林誓辰,或者他们两个!
“是因为忆江南的才能和武魂特效,威胁到了某种平衡?”陈新杰喃喃自语,试图理清思路。
“或许都有。”
舞长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忆江南最后时刻那决绝而释然的眼神,以及林誓辰爆发时那毁天灭地的紫红色洪流。
“但这个局,显然算漏了一点。”
牧野接口道,语气复杂:“他们算漏了忆江南在林誓辰心中的分量,更算漏了忆江南的死。”
“会彻底引爆林誓辰体内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的力量,这力量恐怕连祂自己,也未曾完全预料到其爆发的后果如此极端。”
“如果他当时的修为再高一些,那破坏力简直难以想象。”
牧野率声音带着一丝讥讽,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怒意,“深渊生物在极北之地虎视眈眈,通道不稳,正是需要凝聚一切力量的时候。”
“祂非但不作为,反而在后方策划谋杀自己位面中最具潜力的天才?这说不通!”
蔡月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除非林誓辰或忆江南所代表的变数,在祂看来,其威胁性甚至超过了深渊的入侵。”
陈新杰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祂或许是感知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这股足以颠覆现有一切规则、甚至可能威胁到它自身存在的力量,才不惜代价,也要在其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
“忆江南或许只是被卷入的诱饵,或者说,他的死根本就是意外?”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位面之主并非世界的守护者,而是基于某种自身逻辑会清除潜在威胁的“管理者”,那它的行为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恐惧。”
冷遥茱突然出声,她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悟和更深的不安,“它可能在恐惧。恐惧林誓辰体内那股它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
“对于祂而言,无法掌控就意味着变数,意味着潜在的毁灭。相比之下,深渊入侵,虽然危险,但或许是它认知范围内、可以预测甚至可以利用的‘挑战’?”
“毕竟,历史上并非没有击退深渊的先例。”
舞长空缓缓点头,补充道:“而且,祂对深渊入侵反应寥寥,或许另有缘由。
“可能它被某种我们无法知晓的事物牵制了大部分精力,可能深渊的此次入侵本身就在它的预料或算计之内。”
“又或者它认为,清除林誓辰这个‘内部隐患’,比应对深渊那个‘外部威胁’更为紧迫和重要。”
牧野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坚硬的木材瞬间布满裂纹,他低吼道:“就因为一个‘可能’的威胁,就布下如此狠局,牺牲一座城不,是牺牲了无数被替换的无辜者,更是亲手葬送了忆江南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孩子!”
“这就是世界的意志?何其荒谬!何其不公!”
他的怒火在客厅中回荡,却也带着深深的无力。
面对可能是整个世界规则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个人的愤怒显得如此渺小。
蔡月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无论如何,目前的证据和推论都指向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祂已经不再是我们可以无条件信赖的后盾,它甚至可能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一旦泄露,引起的恐慌将是灾难性的。”
陈新杰沉声道:“当务之急,第一,全力安抚和保护好林誓辰。”
“他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既是受害者,本身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风险。”
“第二,加强对极北深渊通道的监控和防御,祂靠不住,我们只能靠自己。”
“还有,我们谈论的终究只是猜测,星罗帝国需要一个解释,同样,林誓辰也需要一个解释。”
房间内,林誓辰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储物指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外面的谈话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被一种极致的痛苦与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是谋杀。
是被高高在上的“意志”所安排的、赤裸裸的谋杀!
“江南”
他嘶哑地低语,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丝疯狂燃烧的火焰。
“原来我们连挣扎,都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那枚染血的指环,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
“高高在上的神”
“好算计啊”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