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大怒
金銮殿上，萧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一秒还在为赵国舅贪腐案交头接耳的百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山雨欲来的死寂。
谋害先皇后。
这四个字，比谋反还要诛心。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跪在殿中的儿子，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萧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满朝文武，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只有薛莹莹，混在角落的小太监堆里，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好家伙，直接掀桌子了，刺激！
萧炎依旧跪得笔直，背脊如松，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儿臣字字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内务府总管王福亲笔画押的供词，上面详述了当年皇后如何收买产婆，致使母后血崩而亡的全部经过。请父皇过目。”
站在一旁的苏培盛，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不敢不从。他小跑着下去，哆哆嗦嗦地接过卷宗，又小跑着呈了上去。
皇帝一把抓过供词，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得越快，脸色就越难看，抓着供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纸张被捏得吱吱作响。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赵国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指着萧炎大叫：“皇上！这是构陷！王福早已是太子的人，这份供词定是屈打成招！太子殿下为了扳倒老臣和皇后娘娘，不惜构陷先皇后的死因，其心可诛啊皇上！”
他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不少人。
对啊，王福已经被太子抓了，那份供词的可信度，确实要打个折扣。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震天，此刻终于动了。
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拄着拐杖跪了下来，一副老臣谋国的沉痛模样。
“皇上，老臣以为，赵国舅所言不无道理。”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摆在了“公允”的位置上。
“此事体大，关乎国本与皇家颜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能因一个阶下囚的片面之词，就蒙受不白之冤？”
“太子殿下孝心可嘉，但仅凭一份真伪难辨的供词，就要在朝堂之上指控当朝皇后，未免太过草率，也容易被奸佞小人利用，动摇国之根本啊！”
这老狐狸！
薛莹莹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不是在帮皇后，他是在攻击萧炎的鲁莽和冲动，暗示他没有君主之才。
这一招，看似中立，实则阴险至极。
萧炎冷眼看着林震天唱作俱佳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林国公说得对，仅凭一份供词，确实难以服众。”
他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以，儿臣还找到了当年那位产婆的家人。”
“据她家人交代，产婆当年拿了皇后一大笔封口费后，便举家迁徙，隐姓埋名。但她心中有愧，临死前将此事记在了一本账簿的夹层里，以求心安。”
萧炎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赵国舅。
“那本账簿，儿臣也一并带来了。”
“除此之外，王福还交出了一件东西，是当年皇后赏赐给他的。那是一支金钗，正是母后生前最爱之物。”
如果说供词是引线，那账簿和金钗就是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证，物证，俱在。
这已经不是构陷，而是铁证如山！
赵国舅“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已经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所取代。
他想起了那个温柔娴静、爱他至深的女子，想起了她临终前抓着自己的手，气若游丝地说要他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原来不是。
他的结发妻子，他的炎儿的母亲，是被人活活害死的！
而凶手，就睡在他的枕边，当了十几年的皇后！
“来人！”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将赵氏一族，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传朕旨意，皇后赵氏，心肠歹毒，谋害先皇后，罪不容诛！即刻起，废黜其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旨意一下，赵国舅彻底昏死过去，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薛莹莹在角落里差点没忍住鼓掌叫好。
干得漂亮！
她激动得小腿一抖，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一个老公公的脚。
“哎哟！”那老公公疼得叫了一声。
薛莹莹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压着嗓子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公公。”
那老公公瞪了她一眼，见她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没多计较，自顾自地揉着脚。
好险。薛莹莹拍了拍胸口。
皇帝处理完皇后和赵家，目光又落回林震天身上。
林震天还跪在地上，老脸上一片愕然，显然也没想到局势会反转得这么快，证据会这么确凿。
“林爱卿，”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才说，太子行事草率？”
林震天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老臣……老臣……”他“砰”地一个头磕在地上，“老臣有眼无珠，愚钝不堪，请皇上恕罪！”
“哼。”皇帝冷哼一声，“太子查案，有理有据，何来草率一说？倒是你，身为国公，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处处掣肘，是何居心？”
“臣不敢！臣对大燕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林震天吓得魂飞魄散。
“退朝！”
皇帝不想再看他那张老脸，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龙椅。
一场惊心动魄的早朝，就此落幕。
萧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面色平静地走出了金銮殿。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大仇得报，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哀伤。
薛莹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有点堵。
她赶紧扯下帽子，趁着人群混乱，一溜烟地从侧门开溜。
得赶紧回去，不然要穿帮了。
她现在只想给萧炎一个大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