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莹莹这一路跑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她提着宽大的太监裤腿,跟做贼似的贴着墙根溜,陈风跟在后面,一张脸苦成了苦瓜。
“娘娘,您慢点,这要是被人撞见了……”
“撞见个屁,这时候谁顾得上看太监。”薛莹莹头也不回,脚下生风,“我不跑快点,要是比萧炎晚回去,那就露馅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东宫后门,薛莹莹把那顶满是灰尘的帽子一摘,随手扔给陈风,“烧了,别留罪证。”
说完,她一头扎进听雪轩,抓起脸盆里的毛巾就开始死命搓脸。
脸上的灰刚洗干净,外头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子殿下回宫——”
薛莹莹把毛巾往水里一扔,飞快地脱了那身太监服,塞进床底下,然后扯过一件常服套上,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本《女德》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门被推开,萧炎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显得有些沉重。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疲惫。
薛莹莹从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回来啦?那个……早朝顺利吗?”
萧炎没说话,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薛莹莹心里发虚,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没有。”萧炎伸手,指腹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但这儿有块煤灰。”
薛莹莹:“……”
大意了。
她干笑两声,“那个,刚才生火给旺财煮肉,不小心蹭上的。”
萧炎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突然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不动了。
薛莹莹身子一僵。
她感觉到萧炎的呼吸很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看见了?”他闷声问。
“嗯。”薛莹莹也不装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看见了。挺威风的,就是那个赵国舅晕得太快,没劲。”
萧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这么多年,总算把这一刀捅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莹莹知道,这一刀,他磨了太久。从母亲惨死的那一刻起,仇恨就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直到今天,才算是连根拔起。
“没事了。”薛莹莹像哄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那个老妖婆进了冷宫,估计也没好日子过。”
萧炎抬起头,眼底的疲惫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色,“今天在殿上,多亏了你。”
“啊?我干啥了?”薛莹莹眨眨眼,“我就躲在角落里看戏啊。”
“要不是你把王福那老东西弄得服服帖帖,他也没那么快招供。”萧炎捏了捏她的脸,“还有那本账簿,也是你让陈风去挖出来的吧?”
薛莹莹嘿嘿一笑,“顺手,顺手而已。既然要锤死他们,当然得把钉子钉牢了。”
她眼珠子一转,“对了,赵家抄家了吗?”
萧炎点头,“父皇已经下旨,抄没赵家全部家产,充入国库。”
“全部?”薛莹莹肉疼地咧咧嘴,“那得多少钱啊。皇上这次可是发大财了,也不说分咱们一点。”
“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多啊。”薛莹莹叹了口气,“我还想把这听雪轩扩建一下,再挖个泳池呢。”
萧炎失笑,“放心,少不了你的。赵家有些铺子是挂在旁系名下的,内务府查不到,但我让人截下来了。”
薛莹莹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多少?”
“大概……十几万两吧。”
“萧炎!”薛莹莹激动地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你简直就是我的财神爷!”
萧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
东宫这边气氛正好,林国公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林震天一回到府里,就把书房里的古董花瓶砸了个稀巴烂。
“废物!都是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原本以为赵家倒台,林家能从中渔利,谁知道萧炎那个疯子竟然把当年的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直接把皇后拉下马。
这下好了,赵家完了,皇后废了,他在朝堂上的盟友全没了。
更可怕的是,皇上今天的态度。
那哪里是在审赵国舅,分明是在敲打他林震天!
“老爷,您消消气。”管家战战兢兢地端茶上来,“身子要紧啊。”
“消气?我怎么消气!”林震天一巴掌打翻茶盏,“如今太子势大,皇上又对他心怀愧疚,以后这朝堂上,哪还有林家的立足之地!”
他越想越怕。
萧炎那小子是个记仇的主,林家之前那么针对他,还几次三番给太子妃难堪,这笔账,迟早要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震天在屋里来回踱步,“得想个法子。”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桌上的一封信上。
那是北边传来的家书,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写的。
林震天眯起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去,把那个孽障叫来。”
管家一愣,“老爷说的是……”
“林月如!”
半个时辰后,林月如被人用软轿抬回了国公府。
她刚解了毒,身子还虚得很,脸色苍白如纸。一进书房,就被地上的碎瓷片吓了一跳。
“爷爷……”她虚弱地喊了一声。
林震天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心疼,“没死?”
林月如眼眶一红,“爷爷,孙女……”
“既然没死,就还有用。”林震天打断她,“赵家倒了,皇后废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月如茫然地摇摇头。她在东宫养伤,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意味着以后没人给你撑腰了!”林震天厉声道,“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笼络住太子的心!哪怕是做个妾,也要给我稳住脚跟!”
林月如惨然一笑,“笼络?爷爷,您不知道吗?殿下他……他恨不得我去死。”
“那是你没本事!”林震天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那个薛莹莹虽然得宠,但毕竟出身低微,又是那种泼辣性子,太子图个新鲜罢了。”
“你不一样,你是大家闺秀,你要学会伏低做小,学会用手段!”
林月如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人,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