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用来换取家族利益的工具。
有用的时候捧在手心，没用的时候弃如敝履。
“孙女……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绝望。
“这就对了。”林震天松开手，“这几天你在府里养着，我会让人教你些规矩。等身子好了，再送你回东宫。”
“记住，这次要是再搞砸了，林家就真的容不下你了。”
林月如被抬了下去。
林震天看着空荡荡的书房，长叹了一口气。
这步棋，走得险啊。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里风起云涌。
赵家满门抄斩，皇后被废入冷宫，曾经权倾朝野的赵氏一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百姓们拍手称快，茶馆酒肆里都在谈论太子的英明神武。
而东宫里，薛莹莹正忙着数钱。
萧炎没骗她，赵家那些铺子的地契和银票，真的送到了她手上。
看着那一摞厚厚的银票，薛莹莹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财了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她一边数钱，一边指挥陈风，“去，把这些银子存到钱庄去。对了，留一万两出来，我要把听雪轩的墙推了，往外扩两亩地。”
陈风嘴角抽了抽，“娘娘，东宫是有规制的，不能随便扩建。”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薛莹莹满不在乎，“现在殿下是大红人，皇上巴不得供着他呢，这点小事谁会管？”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娘娘，林侧妃回来了。”
薛莹莹数钱的手一顿，“这么快？不是说回娘家养伤去了吗？”
“是回来了。”小太监神色古怪，“而且……而且还带了不少东西。”
“什么东西？”
“说是……说是给娘娘赔罪的礼物。”
薛莹莹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月如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居然会给她送礼赔罪？
“走，去看看。”
薛莹莹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带着陈风去了前厅。
林月如站在厅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看着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
见到薛莹莹，她竟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嫔妾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薛莹莹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别，你这一跪，我怕折寿。”
林月如低着头，声音柔柔弱弱，“以前是嫔妾不懂事，冲撞了娘娘。这次死里逃生，嫔妾想通了很多事。以后嫔妾一定谨守本分，好好伺候殿下和娘娘。”
说完，她让人把几个箱子抬上来。
“这些是爷爷让嫔妾带来的，说是给娘娘的一点心意，请娘娘笑纳。”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上好的绸缎、珠宝，还有几株名贵的药材。
薛莹莹扫了一眼，笑了。
“林侧妃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苦肉计？还是浪子回头？”
林月如咬了咬唇，“娘娘若是不信，日后看嫔妾的表现便是。”
“行啊。”薛莹莹随手拿起一颗夜明珠抛了抛，“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收下了。”
她把夜明珠扔给陈风，“拿去给旺财镶在狗窝上，晚上还能当灯使。”
林月如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顺从，“娘娘高兴就好。”
薛莹莹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转性的女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月如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怎么可能突然变好？除非……是被逼到了绝路，不得不换个活法。
“行了，东西我收了。”薛莹莹摆摆手，“你既然身子好了，那之前的工作还得继续。”
林月如身子一颤，“娘娘是说……”
“厨房啊。”薛莹莹笑眯眯地说，“怎么，忘了？每天五更天起，洗菜切菜刷盘子。”
林月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屈辱，“嫔妾……遵命。”
看着林月如退下的背影，陈风忍不住问：“娘娘，您真信她改了？”
“信她个鬼。”薛莹莹冷笑，“这女人现在就是条毒蛇，正缩着脖子装冬眠呢。一旦有机会，肯定会咬人。”
“那您还留着她？”
“留着呗。”薛莹莹拍拍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再说了，我也想看看，林震天那个老狐狸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正说着，萧炎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些箱子，直接走到薛莹莹面前，“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薛莹莹毫不犹豫，“庆祝咱们发财，必须吃顿好的！”
萧炎笑了笑，“好，依你。”
“对了。”薛莹莹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林月如回来了，说是痛改前非，还要去厨房帮忙。”
萧炎眉头微皱，“别让她在饭菜里动手脚。”
“放心，我让陈风盯着呢。”薛莹莹挽住他的胳膊，“走走走，咱们去挑羊肉，今晚我要吃三大盘！”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萧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摇，只要回到这里，回到她身边，心就能定下来。
只是，林家这颗钉子，也该拔了。
萧炎回头看了一眼听雪轩的方向，眸光微冷。既然林震天不死心，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五更天的东宫，天还没亮透，林月如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什么时辰了还在睡？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呢？”
胖大厨手里拎着个空盆，腰上别着把剔骨刀，满脸横肉都在抖，“赶紧起来，今天的土豆要是削不完，中午没饭吃。”
林月如打了个哆嗦，从通铺上爬起来。这里是下人房，被褥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她咬着牙，盯着胖大厨那张油腻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但她忍住了。
爷爷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笼络住太子，不然你就去死。
“我知道了。”林月如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粗布麻衣，走到水井边打水。
井水刺骨，她的手刚伸进去就被冻得通红。以前这双手是用来弹琴作画的，每天都要用牛奶泡着养，现在上面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她在井边坐下，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豆。
削皮刀很钝，稍微一用力就会削到手。林月如一边削，一边掉眼泪。眼泪掉进泥水里，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脏。
“哟，这不是林侧妃吗？”
几个烧火的小太监凑过来，嬉皮笑脸地看着她，“怎么哭了？是不是咱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