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如咬着下唇，手里的削皮刀一滑，指尖顿时渗出血珠。
“哟，见红了？”
领头的小太监叫小喜子，平日里最是个捧高踩低的货色。
这会儿手里抓着把瓜子，边嗑边往地上吐皮，
“侧妃娘娘身娇肉贵，这点血可得好好补补。要不，小的去给您抓把炉灰止止血？”
周围一阵哄笑。
林月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小喜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小喜子把瓜子皮一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阴恻恻的，“我是这东宫里伺候人的奴才，现在的您，跟我也没两样。”
“您还不如我呢。我是太子妃娘娘赏了脸的，您是被太子妃娘娘罚了罪的。”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林侧妃，认命吧。这儿是后厨，不是您的听雪轩。今儿这五筐土豆要是削不完，别说吃饭，水都没得喝。”
胖大厨在那边吼了一嗓子：“磨蹭什么呢！晌午要是耽误了杂役们的饭，老子把你扔锅里炖了！”
林月如浑身一颤，低下头，重新捡起那把钝刀。
冰冷的水刺痛着伤口，她一边削，眼泪一边往盆里掉。
爷爷说得轻巧，让她笼络太子。可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满身馊味，两手冻疮，拿什么去笼络？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什么味儿啊这是？”
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嫌弃。
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
胖大厨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扔在案板上，抹了一把油腻腻的脸，堆着笑迎上去：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来这种腌臜地方了？小心脏了您的鞋。”
薛莹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手里捏着块桂花糕，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陈风。
她探头往里看了看，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林月如身上。
“哟，干着呢？”薛莹莹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看来恢复得不错，手脚挺麻利。”
林月如不想抬头。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尤其是面对光鲜亮丽的薛莹莹。
可薛莹莹偏不让她如意。
“陈风，去看看，林侧妃削得干不干净。”
陈风走过去，从盆里捞起一个土豆，看了看，又扔回去，“皮太厚，浪费。”
“听见没？”薛莹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月如，“咱们东宫虽说现在有点钱了，但也不能这么造。这土豆皮削得跟肉一样厚，你当这是在雕花呢？”
林月如死死捏着刀柄，指节泛白，“嫔妾……手生。”
“手生就多练。”薛莹莹拍拍手上的糕点渣子，“对了，今儿殿下在书房议事，午膳不回正厅吃了。胖大厨，熬个参汤，得有人送过去。”
胖大厨刚要应声，林月如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娘娘！嫔妾去送！”
薛莹莹挑眉，“你？”
“嫔妾……嫔妾想给殿下请安。”林月如急切地说，“爷爷教导过嫔妾，要尽心侍奉。这送汤的活儿，嫔妾能干。”
这是个机会。
只要能见到萧炎，只要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惨状，说不定他会心软。
毕竟，他们也曾有过青梅竹马的情分。
薛莹莹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行啊。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让你去。”
她转头吩咐胖大厨：“汤熬好了给林侧妃装上。记着，用那个最大的食盒，显得咱们侧妃娘娘心诚。”
胖大厨心领神会，“得嘞！”
半个时辰后。
林月如提着那个足有半人高的红漆食盒，走在去书房的路上。
这食盒沉得要命，里面也不知装了多大一碗汤。她本来就虚弱，这一路走来，胳膊酸得像是要断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她不敢停。
到了书房门口，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她。
“林侧妃？”侍卫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人，跟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我……我来给殿下送汤。”林月如喘着粗气，努力挤出一个温婉的笑，“是太子妃娘娘吩咐的。”
侍卫对视一眼，既然是太子妃吩咐的，那就不敢拦了。
“进去吧。”
林月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鬓边的乱发，提着食盒跨进门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萧炎坐在书案后，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他以为是下人。
林月如把食盒放在桌上，手都在抖。她并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那个男人。
“殿下……”
这一声唤，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柔情，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萧炎翻书的手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月如身上。没有惊艳，没有怜惜，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林月如心里一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殿下，月如只是想来看看您……爷爷说，让月如好好伺候您……”
她说着，就要往萧炎身边凑，“这几天在后厨，月如吃尽了苦头，手都烂了……殿下，您看看……”
她伸出那双满是伤口的手，想去抓萧炎的袖子。
“滚开。”
萧炎一挥袖子，带起一阵风。
林月如站立不稳，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就这么狠心？我是林家的女儿，是你明媒正娶的侧妃啊！”
“侧妃？”萧炎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那个好爷爷，没告诉你赵家的下场吗？”
林月如脸色煞白。
“林震天让你来干什么？用苦肉计？还是想趁机在我茶饭里下点东西？”萧炎眼神如刀，“林月如，你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不……不是的……”林月如拼命摇头，“爷爷只是让我来……让我来……”
“让你来爬床？”
门口突然传来薛莹莹的声音。
林月如猛地回头。
薛莹莹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脸看戏的表情，“啧啧啧，这大白天的，林侧妃好兴致啊。”
她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汤送到了吗？”
林月如咬着唇，不敢说话。
薛莹莹走过去，揭开食盒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