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饱了朱砂红墨的狼毫笔尖,在略显粗糙的宣纸地图上缓缓拖行,留下一道湿润且刺眼的血红轨迹。
笔锋越过嘉峪关,穿过哈密,横跨伊犁河谷,最终在葱岭以西、那片标注着“咸海”与“里海”的广袤区域停下,画了一个沉重的圈。
“呼……”
周辰直起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他看着眼前这幅刚刚更新的《大周皇舆全图》。仅仅一年时间,大周的版图向西延伸了三千里。这不仅仅是地图上的线条变化,更是无数钢铁、火药和鲜血堆砌出来的战果。
“陛下,吉时到了。”
温心怡站在御书房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用来参加庆典的衮服,“正阳门外,百姓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西域建设兵团押送的战利品,也已经入城了。”
“走。”
周辰没有更衣,依旧穿着那身带着西北风沙味道的常服。
“既然是凯旋,就要有凯旋的样子。穿得太干净,反而显得生分。”
……
正阳门大街。
虽然已经是深冬,但今日的京城热得像个蒸笼——那是人气熏出来的。
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部挂上了红灯笼,二楼的窗户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甚至连路边的老槐树上都骑满了半大的孩子。
地面微微震颤。
并没有整齐的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车轮碾压石板的轰鸣。
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入御道。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几头体型硕大、披着彩色毛毡的双峰骆驼。这是西域特有的牲畜,如今成了大周征服那片土地的活见证。
车上装载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更能刺激百姓眼球的东西。
第一辆车上,是一座用罗刹国哥萨克骑兵的弯刀和火枪堆砌成的“兵器山”。锈迹斑斑的钢铁在阳光下散发着冷冽的寒意,诉说着那场雪原屠杀的惨烈。
第二辆车上,是一张张完整的、巨大的白色熊皮和棕熊皮。那是北境极寒之地的特产,如今成了大周皇室的脚垫。
“我的乖乖!那熊皮比俺家的床还大!”
一名屠户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杀猪刀差点掉在脚面上,“听说那是罗刹国的图腾?就被咱们陛下给剥了皮?”
“剥皮算什么?”
旁边的茶馆掌柜摇着折扇,一脸以此为荣的神色,“听说在哈密,咱们的铁车一炮就把城墙给轰塌了。那些红毛鬼吓得尿裤子,跪在地上喊爷爷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在这个时代极其罕见的民族自信。
队伍的中段,是一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不同于之前的西洋水手,这些人身材更加高大,满脸大胡子,却被细细的铁链锁成一串。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大周百姓。
奥尔洛夫公爵走在最前面。
这位曾经傲慢的罗刹统帅,此刻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脚上的靴子磨破了,露出了冻疮。他看着这座比莫斯科还要繁华十倍的东方都城,眼神里只剩下了麻木。
“跪下!”
负责押送的黑狼卫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奥尔洛夫扑通一声跪在正阳门下,向着城楼的方向叩首。
城楼上,周辰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俘虏,看向更远处。在专门划定的观礼台上,几十个国家的使节正战战兢兢地站着。
有东洋的,有南洋的,也有刚刚赶到的波斯使者。
当他们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罗刹人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时,每个人的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气。
“这就是大周的兵锋……”
东洋使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对身边的随从说道,“传信回幕府。以后见到挂着龙旗的船和车,必须退避三舍。绝对……绝对不能惹怒这头醒狮。”
周辰收回目光。
这种万国来朝的虚荣,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些战利品背后的意义。
“白玉霜。”
周辰侧过头。
“臣在。”
白玉霜今日穿着正一品的朝服,站在百官之首,神色从容。
“这些俘虏,不要杀了。”
周辰指着下面,“罗刹人体格好,耐寒。把他们送去修铁路,尤其是通往东北的那条线。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赎罪。”
“是。”
“还有那些缴获的火枪。”
周辰看了一眼那座兵器山,“太落后了。全部回炉,炼成钢轨。朕要用他们的武器,铺设我们征服世界的道路。”
仪式结束。
喧嚣散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大周的核心决策层。
气氛并没有外面的那么轻松。
“陛下,地盘是打下来了,但花钱如流水啊。”
白玉霜把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到周辰面前,“西征这一仗,耗银三千万两。虽然从西域诸王那里搜刮了不少,又通过羊毛贸易回了一口血,但安西省的建设、铁路的维护、还有驻军的粮草,每天都是个天文数字。”
“战线太长了。”
穆青寒指着地图,“从京城到葱岭,铁路虽然通了,但单线运输能力有限。一旦罗刹国缓过劲来反扑,或者是西域内部有人煽动叛乱,我们的补给线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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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帝国扩张后的必然阵痛。
疆域越大,治理成本越高。
周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铁路还要修,而且要修双线。”
周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仅要修到安西,还要修到南洋,修到每一个行省。”
“可是煤不够了。”
工部尚书孙掌柜苦着脸,“陛下,现在的火车头虽然劲大,但吃煤太狠了。西山的煤矿虽然产量高,但运到几千里外的边疆,路上就得烧掉一半。这效率……太低了。”
能源危机。
这是工业化初期最致命的瓶颈。
蒸汽机虽然好,但笨重、热效率低,而且对燃料的依赖度极高。想要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光靠烧煤已经捉襟见肘。
周辰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博古架前。那里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苏门答腊的原油。
“老孙。”
周辰拿起瓶子,晃了晃,“上次让你试的‘燃油混烧’,效果如何?”
“效果很好!动力提升了三成!”孙掌柜眼睛一亮,“但是……这东西太粘了,稍微冷一点就堵管子,而且燃烧不充分,烟大得能熏死人。”
“那就把它变稀,变纯。”
周辰看着瓶子里的黑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蒸汽机的时代,该过去了。”
他转过身,将瓶子重重放在御案上。
“凌素。”
“臣在。”
“朕要你造一种新的机器。”
周辰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草图——气缸、活塞、火花塞。
“不需要锅炉,不需要烧水。”
“直接把这种油提炼出来的‘精油’(汽油/柴油),喷进气缸里,点火,爆炸。”
“用爆炸的力量,直接推动活塞。”
凌素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作为格物院的院长,她瞬间理解了这个构想的疯狂与天才之处。
“内燃……?”她喃喃自语。
“对,内燃机。”
周辰丢掉炭笔。
“只要造出这个,我们的战车就不需要铁轨也能跑。我们的船,可以跑得更远。”
“这才是真正能支撑大周征服世界的心脏。”
“可是陛下,这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还有……我们还没法提炼出您说的那种‘精油’。”凌素提出了现实的困难。
“那就去试,去炸,去烧。”
周辰看着她,语气坚定。
“国库里的银子,随你用。朕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后,朕要看到第一辆不用马拉、不用烧煤、只要喝油就能跑的车,出现在京城的御道上。”
“这,是大周的下一个百年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