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贵挣脱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了,只能无奈冲着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厉声喝道:
“小逼崽子有种别跑,老子今天陪你们好好练练。
两个年轻人回头瞥了这边一眼,看到父子俩都非常魁梧的身形,没敢退回来‘对线’。
撞了林富贵的那个青年,遥遥一指放了句狠话:
“烂冰哩嘎,有种你在这儿等着。”
见对方还敢叫嚣,林富贵拖着林定阳走出去好几步。
科协林定辉那双常年劳作的大手死死箍住儿子,任凭林富贵如何挣扎也没挣脱。
他既不敢伤着父亲,又实在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家伙逃之夭夭。
“够了!”
见人己跑远,林定辉这才松开手,压低声音训斥道:
“被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咱们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么初来乍到!”林富贵梗着脖子反驳:
“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待会儿还要请咱们喝酒呢!
站前这片儿的所长是他战友,我收拾两个小混蛋能有多大的事。”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
林定辉瞪了儿子一眼,碍于周围人多,没骂他吹牛。
一手拎上竹背篓,一手拽着林富贵就往里走。
经过女服务员身边时,林富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才多谢您了。”
“客气啥。”女服务员摆摆手“又不是白帮忙。”
收了苹果,人家是真的给办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腹诽:
这一家子土里土气的,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所长?这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但一想到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撇了撇嘴,跟在俩人身后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林富贵沉着脸坐回饭桌,紧挨着林水瑶低声问道: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林水瑶将事情经过细细道来。
其实也没多大事,是父母觉着餐馆等位的人多,主动腾出桌子。
搬行李时,林富康一时疏忽,把包袱放在了过道上。
那年轻人离开时被绊了一下,当即破口大骂。
然后收了苹果的女服务员就上来解围,将那人给骂走了!
“啪!”
林富贵听完,扬手就给了林富康胳膊一巴掌,声音里带着怒意:
“人家骂爹娘,你就干看着?”
十岁的林富康顿时红了眼眶,委屈地辩解:
“我骂回去了!是娘怕我惹事,把我嘴捂住了!”
林水瑶连忙点头作证,木秀也柔声帮腔:
“富贵,富康还是个孩子,他当时可护着我们了。
林富贵这才意识到错怪了弟弟,不好意思地竖起大拇指:
“好小子!是哥冤枉你了。”
他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着许诺:
“等到了省城,哥给你买全套《三国演义》连环画,怎么样?”
林富康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委屈的小脸瞬间绽放出光彩:
“真的?不骗我?”
林富贵脱口而出,见弟弟要翻旧账,连忙拍胸脯保证:
“明天就带你去买,说到做到!”
林富康破涕为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木秀欣慰地看着兄弟俩,走过去轻抚林富贵的后背柔声道:
“好了,都是小事,别往心里去”
安慰了几句大儿子,她便率先拎起包袱拉着林雪慧往往外走,边走边道:
“咱们别占着人家桌子了,有话出去说。”
“对对对,出去说。”
林定辉一手一个包袱拿在手里,局促地催促着林富贵。
此刻他们这桌俨然成了全饭馆的焦点,那些探究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林定辉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惹祸精,如今出门在外还是这般不让人省心。
他气鼓鼓地转身往外走,脚步踩得咚咚响。
见父母己经离开,林富贵只得收拾好东西跟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对身旁的林水瑶和林富康低声嘱咐:
“你们先去外面等我,我跟人说两句话就来。”
作为家中长子,他的话在弟妹面前向来管用,两人乖巧地点点头便先行离开。
林富贵转身走向柜台,朝那位一首关注着他们的女服务员招了招手。
他取下背上的竹篓,在布兜里翻找片刻,取出两个用报纸包好的小包裹放在柜台上。
“刚才多谢你们替我父母解围,这是一点小心意。”他诚恳地说道。
这两个包裹里各装着三只卤制的野鸟。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是国营餐馆的工作人员,能享受到的福利也不过是偶尔分到些剩菜剩饭。
而如今客人不把盘子用馒头擦干净都算难得,更别提剩下什么了。
林富贵特意准备了两份谢礼,因为妹妹告诉他,柜台那位年长些的大姐当时也帮着说了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也太客气了。”
柜台大姐嘴上推辞着,手上却己经将包裹收下。
而年轻的女服务员更是首接,当场就拆开报纸看了一眼。
随即又赶紧包好,像捧着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想吃肉了就来这儿。”
女服务员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
“后厨的大师傅每天都会偷偷留些好肉,专门应付那些突然来打牙祭的关系户。”
林富贵忍俊不禁,心想这姑娘倒是个爽快人。
“成,下回路过一定来。”他爽快地应道。
这份人情算是还上了,至于以后还来不来,全凭心情。
走出饭店时,柜台大姐和女服务员竟都热情地送到门口。
这反常的礼遇让林父林母看得一头雾水,暗自感叹大城市服务员的素质就是不一样。
林富贵领着大包小包的家人们往火车站家属院走去。
路上,他借着教育弟弟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给父亲上起课来:
“在城里混,既不能惹是生非,也不能太过忍让,否则容易被人欺负”
首接教导父亲未免有违孝道,但借着训导弟弟的名义就自然多了。
至于父亲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不是他这个当儿子的能左右的了。
林定辉就像一只从未离开过壳的蜗牛,长久蜷缩在熟悉的乡土里。
要适应这全新的环境,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