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连接处,林富贵为王俊良点上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过滤嘴长寿烟。
袅袅青烟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映着车窗外的夜色。
“还是你小子有本事。”
王俊良深吸一口,眯着眼夸赞道,随即话锋一转:“这烟能不能匀我点?”
“行啊。”林富贵顺势应道:“我筐里还特意给您备了两包。”
他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过滤嘴香烟市面上少见,他弄到手一包就要一块钱。
若不是对方开口,他可不舍得轻易送人。
看来以后得换成大前门或者中华,既体面又实惠。
“有整条的吗?”王俊良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指“我是想送人用”
林富贵略一沉吟。
虽然心里不太痛快——主动赠与和被动索要终究是两回事。
不过想想以后还得靠她媳妇买火车票的事,也只能忍了,而且还得表现出一副‘大方的表情’爽快点头:
“福州朋友那儿还存着两条,您要是需要,明儿下午发车前我给您送来。”
“这”王俊良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就当大爷欠你个人情。钱我一定给,你可别推辞。”
林富贵客套几句,心里却想:若对方真给,他自然要收下。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要是不给他也没办法,以后还是尽量错开他这趟车买票坐车还更自在些。
正暗自思忖间,王俊良突然压低声音:
“最近车站调度室有个空缺,大爷想活动活动。
你看能不能帮忙弄些野味?送人用。”
林富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地压低声音问道:
“王大爷,您这是要高升科长了?”
王俊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苦笑着摇头:
“你小子别拿大爷开涮,能混个科员编制就不错了。”
“可您不己经是列车长了吗?”林富贵满脸困惑。
他的想法里列车长应该就是个小官了,怎么还去混科员的编制?
王俊良神色稍缓,耐心解释道:“列车长是工人编制,调度员可是干部身份。”
林富贵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门道他确实没想到。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您和刘段长关系那么好,怎么还没解决编制问题?”
“家里成分不好。”王俊良简短的一句话,让林富贵瞬间会意。
王俊良警惕地环顾西周,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政策稍微松动些,你刘大爷正在帮我活动。
不过有些关系,还得我亲自去打点。”
林富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俊良并非贪图小利,而是为了前途奔走。
他当即比了个ok的手势,爽快道:“您尽管说个时间,我保证准时送到车站。”
雪中送炭的情谊,林富贵向来是愿意相助的。
正说话间,软卧车厢那头远远传来女列车员急促的呼唤:“车长!车长!”
王俊良连忙掐灭烟头,快步走到过道处:“什么事?”
“12号车厢有两位乘客因为座位问题打起来了!”
“立即通知乘警,我马上过去处理。”
王俊良说完,转身对林富贵匆匆交代:
“实在不好弄的野味就算了,不必太勉强。
就帮我打几只个头大的鸟就行,最好是活的,能多养几天。”
林富贵爽快地摆摆手:“这事包在我身上。
明天下午我就给您送来,您只管准备几个笼子就行。”
他做了个催促的手势,“您赶紧去处理正事吧。”
“谢了。”王俊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要是不收,以后可别想搭我的车。”
说完便快步朝车厢后方赶去。
望着王俊良远去的背影,林富贵不禁挠头自语:
“列车长居然不算干部身份?”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掌管着整趟列车几十号员工,怎么就不是干部编制了。
摇摇头甩开这些与他无关的思绪,林富贵抽完最后一口烟,准备回包厢休息。
谁知刚推开门,三个弟妹就兴奋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他讲讲省城的样子。
虽然以前回家时也给他们讲过,但那会儿孩子们只是当故事听听。
如今不同了,他们即将在省城开始新生活,对这座陌生城市的好奇心自然更加强烈。
林富贵向来宠溺弟妹,想到前些年因自己拖累全家受苦,心中更是柔软了几分。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钟头。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无奈地笑道:
“省城的故事改日再讲吧,你们大哥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见弟妹们意犹未尽,他抢先抛出诱饵:
“现在乖乖睡觉的,过两天带你们去公园玩。”
这招果然奏效,几个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都别闹了,大哥累了一天了。”林水瑶心疼地帮腔。
“瑶瑶睡上铺吧,今晚我带着小雪。”
林富贵说着,轻轻捏了捏小妹粉嫩的脸蛋,打趣道:
“小丫头,晚上可不许把大哥踹下床啊。”
林雪慧调皮地晃着脚丫,咯咯笑道:“我偏要踹,偏要踹!”
“她还会尿床呢!“对面的林富康突然探头揭短。
“你胡说!”林雪慧立刻涨红了脸,挥舞着小拳头:
“三哥最坏了,你才尿床!”
眼看两个小家伙又要闹起来,林富贵板起脸,竖起食指:
“从现在开始,谁再说话——”他故意拖长声调“就不带谁去公园,也不给买糖吃。”
这记“杀手锏”立竿见影,两个小的立刻捂住嘴巴。
连林水瑶招呼妹妹同睡,林雪慧都只是摇头,生怕发出声响。
“让小雪跟我睡吧,正好亲近亲近。”
林富贵轻轻推着林水瑶上了上铺,转身将小妹林雪慧搂进怀里,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轻声讲起白雪公主的故事,声音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
小丫头折腾了一天,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不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对面铺位的林富康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困意仿佛会传染,让林富贵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个哈欠。
他本想闭目思索明天的安排,谁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间也坠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