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准备
铁匠铺里,酒气混着铁锈味。
老铁匠见张小凡盯着短剑打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啥看?要就两个都拿走,不要就拉倒。”
父亲没急着付钱,反而眯起眼睛,盯着老酒鬼手里的酒壶:
“有没有护心镜?送一个。”
他语气平静,可手指微微收紧,象是随时准备把酒抢回来,
“战场上刀兵无眼,我想多给孩子准备些。”
铁匠没吭声,转身进了里屋。
张小凡趁机拿起匕首,指腹摩挲过刃口,眉头微挑。
这匕首的材质极好,刃身冷硬,握柄缠着磨损的皮革,显然不是新打造的,甚至不象是这酒鬼的手艺。
“回去再说。”
父亲低声提醒。
张小凡了然——这两把武器,多半是回炉重铸的旧货,虽然外观粗糙,但材质和工艺绝对不差。
铁匠回来时,随手丢过来一个黄铜色的圆盘。
张小凡接住,护心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他恍惚间似乎看到镜面深处有个人影在呼吸。
可再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压下心中疑惑,不动声色地将护心镜揣进怀里。
“你这黑心的老酒鬼,几块烂铁就要三个金币?”
父亲嘴上骂着,手上却干脆地数出金币,
“也就我肯买,换别人谁理你?”
铁匠哼了一声,抓过金币,仰头灌了口酒,不再搭理他们。
回家的路上,父亲的话比往常多了些。
“进了城卫队,男爵大人会发长矛和皮甲。”
父亲低声说着,象是自言自语,
“皮甲咱们买不起,哪怕破旧的也得五六个金币,这些年感觉铁器的价格有些越来越高了,就那铁匠铺子,说是好久没见到铁矿了,用的都是存货了……”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闭口,半晌才又叮嘱:
“回去把短剑好好磨一磨,我教你……我以前……”
张小凡安静听着,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他知道,这三个金币花得值。
没有什么能比手里有把趁手的武器更让人安心。
他也知道,这个一辈子弯腰种地的父亲,或许年轻时也曾握过刀剑。
当夜,张小凡辗转难眠。
他反复翻看护心镜,可那诡异的人影再未出现。
最终,他只能将它贴身戴好,匕首绑在小腿内侧,短剑放在枕边。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梦里尽是刀光剑影。
谁不曾有个武侠梦,谁没有畅想左拥右抱,长歌善舞。
来到这个世界12年,无时无刻不在期待有一天能够伟力加身,如今12年的期待化作泡影,梦里的刀光剑影尽是对未来的徨恐。
次日清晨,母亲塞给他一包饼,父亲拍了拍他的肩,二哥野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屯子里同行的几个少年沉默地聚在村口,村长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庄——低矮的土房、熟悉的麦田、站在路口目送他们的亲人。
然后转身,走向未知的命运。
风卷起尘土,模糊了谁的视线。
明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