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长的谎言
屯长站在村口,浑浊的眼睛扫过眼前这群半大孩子。
他送走过太多人。
送走过自己的兄弟,送走过同辈的玩伴,送走过上一批、上上一批的年轻人。
几十年了,回来的寥寥无几。
“好了,都别哭丧着脸。”
屯长嗓音沙哑,象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树皮,
“又不是生离死别,想家了,托人捎个信,爹娘还能去看你们。
要是混出个名堂,说不定还能放几天假,风风光光地回来。”
他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天气,可没人敢抬头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俺大哥死了。”
一个瘦高个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俺小叔也死了。”
另一个矮壮的孩子低声附和。
“俺家……已经没人了。”
最边上的少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屯长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是啊,哪家没人死在战场上?
可他能说什么?说“你们也会死”?说“这就是命”?
他只能板起脸,厉声呵斥:
“噤声!吵吵闹闹的,象什么样子!”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象是哄骗,又象是安慰:
“你们家里那几十亩地,不是白来的。不拼命,凭什么给你们?”
“再说了,你们兄长里,不也有人混成了小队长?那可是练出超凡之力的大人物!”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好好干,说不定哪天男爵大人一高兴,赏你们个官当当,到时候娶个白白胖胖的媳妇,光宗耀祖!”
张小凡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微微抽动。
他看着身边几个少年被忽悠得两眼放光,心里冷笑。
——活下来再说吧。
两小时后,多恩男爵的城堡出现在视野里。
灰黑色的石墙高耸,箭塔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张小凡扫了一眼,估算着人数——三四十个,有的村子来了五六个,有的只有一两人。
他竖起耳朵,听着几个屯长低声交谈:
“你们今年人不少啊?”
“自由民的村子,孩子长大了,自然就多了。”
“唉,我们那边都是农奴,年年凑人,年年死人……”
“也就是自由民今年又有不少孩子成年,要不然,那些农奴又不知道要凑多少。
都是不堪用的,吃又吃不好,活又累,每年不累死饿死一批就不错了,拉他们过来真是纯纯的凑数,哎。”
“自由民家的孩子不也是一样,发一套皮甲,一把长枪就送过去了,要是能多点训练,可能都能多活下来不少,只是……”
一些自由民组成的屯子,屯长们多少有些不忍,可也不敢真去找贵族老爷讨要说法,只能低声的,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发两句劳骚。
张小凡垂下眼,心里盘算着。
自由民有田产,子嗣多,所以送的人多;
农奴命贱,年年凑数,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说到底,都是消耗品。
他抬头看向城堡,忽然觉得荒谬。
在这个超凡者能以一敌百的世界,贵族们却把新兵当炮灰消耗。
——为什么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顶在最前面?
——为什么没人重视这些年轻人的命?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他,只能先想办法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