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灼烤着城堡前的石板地,汗水顺着张小凡的后背滑下,浸透了粗麻衣。
一队铁甲卫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城门内走出,金属靴底撞击石板的声响像战鼓般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分列两侧,长矛拄地,面甲下的眼睛冰冷地扫视着这群少年。
空气凝固了。
“多恩男爵大人到!”
城门楼上,一个传令官扯着嗓子喊道。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由自主地仰起——
他穿着黑色练功服,胸口绣着松木纹章,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似乎刚从训练场赶来。
这位领主大人没有披挂华丽的铠甲,也没有佩戴像征权力的佩剑,但当他站在高处俯视时,那种压迫感让张小凡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我是你们的领主,多恩男爵。”
男爵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宣誓吧。”
没有激励,没有承诺,甚至没有多馀的眼神。
仿佛这群少年的生死,还不如他晨练时擦汗的绢布重要。
张小凡跟着人群高喊:
“愿为领主大人效死!用忠诚守护男爵大人!”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上挤出和其他人一样的狂热,心里却冷得象块冰。
——这就是超凡世界的规则。
强者对弱者,连敷衍都嫌多馀。
男爵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前丢下一句:
“给他们分配任务,尽快。”
从出现到消失,不到三分钟。
随后才是登记造册,即使已经等了几个小时,即使书记官早已到场,但却要等到男爵大人接受了宣誓才开始登记。
“小麦屯,今年入伍5人,都是自由民,都是棒小伙!”
屯长挺着胸脯,把张小凡推到书记官面前。
这位穿着细亚麻长袍的文书抬起头,略带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的少年。
“确实壮实。”
书记官的羽毛笔在黄纸上沙沙作响,
“怎么养的?”
屯长搓着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都是饭饭带的头!这小子五六年前就开始中午加餐,其他娃有样学样”
张小凡低着头,听着屯长把自己“多吃一顿饭”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吹嘘。
他注意到书记官嘴角闪过一丝讥诮——那是贵族仆从对平民挣扎的轻篾。
“姓名。”
“饭饭。”
他报出这个乳名时,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在这个世界,自由民不配拥有姓氏,农奴甚至不配拥有名字。
“我叫亚利,今后是你们的小队长。”
这个脸颊有疤的壮汉像赶羊一样,把十个少年赶进一间石砌的营房。
通铺上散发着霉味的草垫,墙角堆着的锈蚀武器,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汗臭,都在提醒张小凡——欢迎来到地狱。
“蠢货!在城堡里必须全副武装!”
亚利一脚踹翻某个发呆的新兵,
“想被巡逻队当奸细捅个对穿吗?!”
张小凡沉默地套上发硬的皮甲。
这玩意儿说是护具,其实只是两层鞣制不佳的生牛皮缝合而成,连匕首都挡不住。
长矛的矛尖布满锈迹,木柄上还有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现在宣布你们的任务。”
亚利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从明天开始——”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每张紧张的脸。
“清扫城堡西侧的粪池。”
一阵死寂。
“怎么?以为能摸到武器就是战士了?”
亚利嗤笑着,
“菜鸟只配和屎尿打交道!等你们能背着粪桶跑完训练场,才有资格碰真家伙!”
张小凡握紧长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早该想到的。
在这个世界,平民的命比粪土还贱。
城堡西侧的粪池,是二十年积攒的污秽之地。
腐烂的稻草、发黑的排泄物、死老鼠的尸体,还有不知名的黏稠液体,在烈日下蒸腾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十个少年站在粪坑边缘,脸色发青,有几个已经弯腰干呕起来。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亚利队长抱着手臂冷笑,
“前线战场上的尸臭,比这恶心十倍!现在,每人一个木桶,把粪水舀出来,运到农田堆肥!”
张小凡第一个抓起木桶。
他屏住呼吸,踏入黏稠的污秽中。
粪水没过小腿,温热、滑腻,像某种活物的触手。
身后传来啜泣声——有个自由民出身的孩子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嚎:
“俺宁愿去打仗!俺宁愿死!”
亚利一脚把他踹进粪坑:
“那就先学会怎么活!”
第三天中午,张小凡在清理粪坑边缘时,铲子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物。
——是一块锈蚀的铁片。
他偷偷捡起来,在污水中蹭了蹭,心脏猛地一跳。
铁片上刻着半个纹章:松木的枝干,和一只握剑的手。
这是多恩家族的徽记!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亚利队长正死死盯着他。
“干活别偷懒!”
队长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晚上来我营房。”
油灯下,亚利摩挲着那块铁片,眼神复杂。
“十年前,这里还不是粪坑。”
他指了指脚下,
“是城堡的地牢。”
张小凡瞳孔一缩。
“多恩男爵的父亲——老男爵战死后,新领主扩建城堡,把地牢填平了。”
亚利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
“知道为什么让你们清理粪坑吗?”
他凑近张小凡的耳朵:
“因为下面埋着东西……超凡的‘种子’。”
原来,二十年前的开拓战争中,老男爵从蛮族酋长手里抢到一件秘宝:
能让人觉醒超凡之力的“荆棘之种”。
但消息走漏后,西克伯爵下令征缴,老男爵只好把种子藏在地牢。
“现任男爵根本不知道这事。”
亚利眼中闪过狂热,
“我们挖出来,就能——”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亚利猛地推开张小凡,恢复凶恶的表情:
“滚回去睡觉!明天继续清理粪坑!”
门被踹开,侍卫长带着两名铁甲卫兵站在外面。
“听说……”
侍卫长的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在找‘荆棘’?”
侍卫长冰冷的视线在张小凡和亚利之间扫视,空气仿佛凝固。
“亚利,”
侍卫长缓缓开口,
“男爵大人要见你。”
亚利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凶狠的模样,回头瞪了张小凡一眼:
“滚回去睡觉,明天继续干活!”
张小凡低着头快步离开,但耳朵仍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侍卫长的低语:
“男爵大人不喜欢有人在他的城堡里翻旧帐。”
——亚利被带走了。
第二天清晨,新兵们忐忑不安地站在训练场上,等待新的指令。
亚利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穿着比普通士兵更精致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刻着松木纹章。
“我叫雷蒙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刀锋般清淅,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新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雷蒙德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张小凡身上,微微眯起眼。
“粪坑不用你们清了。”
他忽然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有新的任务。”
“最近各个贵族领地都在扩招士兵,新一轮的开拓又要开始了,冒险者也开始零零散散的汇聚到周边,我要你们巡视城堡下面的小镇。
北边的高山蛮人也开始蠢蠢欲动,偶尔或许会有潜伏过来的细作,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老兵巡逻村镇,记录任何异常。”
张小凡心头一跳。
——这比清理粪坑危险得多,但也意味着……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战斗。
“你们不会直接参与交战。”
雷蒙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
“如果发现敌人,立刻发信号,然后逃命。”
他丢给每人一个木哨:
“吹响它,附近的巡逻队会赶来——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
解散前,雷蒙德单独叫住了张小凡。
“你,跟我来。”
他们走进城堡的一间石室,墙上挂满了武器和地图。
雷蒙德关上门,从木箱里取出一把保养良好的短弓,丢给张小凡。
“亚利昨晚‘失踪’了。”
雷蒙德盯着他的眼睛,
“但他在报告里提到,你在粪坑发现了东西。”
张小凡握紧短弓,心跳加速。
“男爵大人对‘过去的秘密’不感兴趣。”
雷蒙德缓缓说道,
“但我感兴趣。”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蚀的铁片——正是张小凡昨天发现的那块。
“从今天起,你每天巡逻结束后,单独向我汇报。”
雷蒙德的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是……如果找到更多‘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