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因为天色渐晚而显得更加阴沉。
冷意透过棉衣往里钻。
三人在村中心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汇合,气氛有些沉闷。
“邪了门了。”赵大军搓着手,“整个村子跟铁桶一样,啥也问不出来,那个老村长,肯定知道点啥。”
“他知道,但他不说。”陈言看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
李为民阴沉着脸:“我看这地方就不对劲,前几年通信不发达,山区管理混乱,真要藏个人,或者死个人,太容易了。”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去福利院。”陈言忽然开口,“记录上,孩子被送到那里了,村里问不出,我们去县里,孩子如果在福利院,总会留下记录,或许能问出她母亲的情况。”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只能先离开这个被浓雾和沉默笼罩的村子。
吉普车发动,调头,沿着来路缓慢地往下开。
陈言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暮色雾霭中的石门沟。
那些低矮的房屋静默地立在那里,像隐藏在群山褶皱里的秘密,拒绝着外人的窥探。
离开石门沟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回到江源县城时,天己经彻底黑透。
小县城灯光稀疏,街上行人很少。
县福利院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墙皮剥落,院子里一棵冬青树在黑夜里显得黑黢黢的。
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五十多岁系着围裙的妇女来开门,手里还拿着锅铲,带着一股油烟味。
“找谁?这么晚了。”
李为民再次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妇女狐疑地看了看证件,又看看他们三人,才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长下班了,我是这做饭兼看门的王姨,你们有事跟我说吧。”
门厅很小,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味道。
“我们想查一下大概九八年左右,是不是接收过一个叫王盼盼的女孩子?她母亲叫王芳,病故了。”陈言首接问道。
“王盼盼?现在这里没有这个孩子。”王姨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九八年的话,没印象了,那么久的事了,而且院里孩子进进出出的。”
“能帮我们查一下以前的接收记录吗?这很重要。”李为民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王姨显得有些为难,但看着李为民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档案室在二楼,你们跟我来吧。”
档案室很小,只有几个旧木头柜子。
王姨翻找了一会儿,抱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沾满灰尘的登记册。
“九八年九八年”她翻动着泛黄脆弱的纸页,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陈言的心微微提起。
“这儿,”王姨的手指停在一页上,“九八年西月,是有一个叫王盼盼的女娃被送过来,两岁多,记录写的是母亲王芳病故,无其他亲属,由石门沟村委会出具证明送来的。”
石门沟村委会!
刚才那个老村长还斩钉截铁地说村里从没有过这个人!
“这孩子后来呢?”陈言立刻追问。
王姨的手指往下滑:“在院里待了待了大概半年,九八年十月,被人领养了。”
“领养?被谁领养了?有记录吗?”
“我看看”王姨凑近仔细看着那有些模糊的钢笔字,“领养人张启明?凤城市人?还留了个当时的联系地址。”
张启明?
枪击案死者张启明,在九八年十月,领养了王小花(王芳)的女儿王盼盼!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和王小花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小花真的病故了吗?
石门沟村为什么要隐瞒?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陈言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
他猛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档案架,旧木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陈言?”李为民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陈言深吸一口气,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王姨,这个领养记录,我们能复印一份吗?还有,当时经办这件事的人还在吗?”
“院长应该知道,那时候他是副院长了,复印件我得问问院长才行。”王姨面露难色。
“我们现在就要见院长。”李为民的语气斩钉截铁,“马上!”
江源县福利院的院长姓吴,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接到电话匆匆从家里赶过来。
吴院长听完他们的来意后,又仔细看了看王姨找出来的那份泛黄的领养记录,手指在那“张启明”三个字上摩挲了很久。
“是他没错。”吴院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我记得这事,印象还挺深。”
“为什么?”陈言立刻追问。
“九八年那会儿,我们这种小地方的福利院,孩子能被城里人领养,还是条件不错的城里人领养,是很少见的事。”吴院长缓缓说道,“当时张启明先生过来办手续,穿着体面,出手大方,还给院里捐了一笔钱,他对盼盼那孩子看起来是真心喜欢,抱着不肯撒手。”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领养这个孩子?”李为民问道。
“一个人来的。”吴院长回忆着,“理由就是登记表上写的,说是夫妇多年来只生育了个儿子,想领养个女儿,儿女双全,我们当时也按规定做了调查,他那边的材料看起来都没问题,凤城那边居委会也出了证明,证明他经济条件良好,家庭和睦。”
“他妻子李淑芬当时没来?”
“没有,张先生说他妻子身体不太舒服,在凤城休养,还说会带着妻子来一起带走孩子,不过后来好像也没见他们一起来过。”吴院长说到这里,似乎也觉得有些蹊跷,“手续办好后,他就把盼盼接走了,那孩子刚来院里时,瘦得很,胆子也小,不爱说话,被接走那天,倒是难得地笑了。”
陈言和李为民对视一眼。
张启明在对福利院撒谎,他应该是私下背着李淑芳领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