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好。
经过医老一天的调理和一夜的安睡,秦慕婉体内的馀毒已被拔除的差不多了,除了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行动已与常人无异。
李逸起了个大早,亲自伺候她梳洗。
当他拿起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仔细地为秦慕天披上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今天风大,别着凉了。”他一边帮她系好领口的带子,一边嘱咐道。
秦慕婉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快天亮了才回府,眼底的青黑依旧明显,大清早的又开始操办着回定国公府的事情,不免让她有些心疼。
两人同乘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夜七和一队护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定国公府。
马车内,气氛静谧而温馨。
秦慕婉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李逸,谢谢你。”
李逸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又来了。跟我还说这个?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秦慕婉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在说话,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当马车抵达定国公府时,府邸门前早已站满了等侯的人。
以老管家为首,府中的仆役们分列两旁。
当看到秦慕婉安然无恙地从马车上走下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放松。
李逸扶着秦慕婉,在管家的领路之下,一路进入到国公府的正厅之中。
正厅之内,林慧娘眼框泛红,显然已经不知哭了多久,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婉儿!”
看到女儿那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林慧娘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快步上前,一把将秦慕婉拉入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我苦命的婉儿啊!你让为娘的好担心!没受什么委屈吧?!这皇家……这皇家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是个吃人的地方啊!”
她没有直接指责谁,但话语间那对皇家无情无义的愤懑与怨恨,却是毫不掩饰地宣泄了出来。
厅内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未等秦慕婉开口安慰,李逸上前一步,对着秦烈夫妇,撩起衣袍,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跪拜大礼。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而诚恳,在大厅中清淅地回响。
“是小婿没有保护好慕婉,让她身陷险境,担惊受怕。此事,全都是我的过错。小婿在此,向二老请罪!”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有说任何客观理由,只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沉甸甸地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秦烈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挥了挥手,对妻子说道:“你先带婉儿去偏厅休息,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他说。”
林慧娘担忧地看了女儿和李逸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拉着秦慕婉退了下去。
空旷的正厅,很快只剩下翁婿二人。
秦烈没有让李逸起来,就让他那么跪着。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李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夫问你三句话,你要如实回答。”秦烈的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金石之气。
“岳父请讲。”
“第一,”秦烈目光如刀,“你可知,你当着陛下的面杀了李泰,已是弥天大罪,足够让你死十次。你为何还敢如此?你就不怕吗?”
李逸抬起头,迎着秦烈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回岳父,我怕。我怕我再晚去一步,慕婉会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为人夫君,若连妻子都护不住,要那条命又有何用?至于后果,我既然做了,就一力承担。”
秦烈眼神中的寒意稍减,继续问道:“第二,陛下让我代管你的‘玄卫’,那支部队,来历神秘,战力惊人。它究竟是什么来头?你豢养私兵,意欲何为?”
这是一个更致命的问题,直指李逸的底牌与野心。
李逸坦然道:“玄卫并非私兵,他们只是我这十年间,收拢的一些无家可归、或是身负冤屈的可怜人。我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武艺傍身,只是想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如今,这支力量交给岳父大人,小婿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秦烈不置可否,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心的问题:“第三,你被贬斥江州,名为郡王,实为流放。你对我女儿,今后有何打算?”
李逸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他描绘着自己的未来蓝图:“远离京城纷争,正合我意。到了江南,我会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与慕婉一同,游山玩水,品尝美食,过我们自己的安生日子。”
随即,他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承诺道:“请岳父岳母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护她周全一日,绝不会让她再受今日这般半点委屈!”
秦烈死死地盯着他,良久,那张如同铁铸的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缓缓松动。
“起来吧。”
他转身走到墙边,从挂着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块玄铁打造、刻着猛虎图腾的令牌,随手丢给了李逸。
“这是我的帅令。从京城到江州,数千里路,沿途所有驿站、军镇、关卡,见此令如见我本人。路上若有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敢找你们的麻烦,直接调兵镇压了便是!”
这块令牌,不仅仅是保护,更是定国公府将李逸彻底视为自己人的最高认可。
“多谢岳父!”
李逸缓缓起身,伸手接过了那枚令牌。
当李逸从正厅出来时,林慧娘已经拉着秦慕婉的手,在偏厅等着了。
看到李逸,林慧娘的眼神只剩下一丝丈母娘看女婿的复杂的心疼。
她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梨花木箱子推到两人面前。
“这里面,是给婉儿准备的一些防身的珍贵药材,还有几张银票,你们到了江南,人生地不熟,用钱的地方多。”
说着,她又从床头拿出一个包裹,递给秦慕婉,里面是几件她亲手缝制的贴身中衣。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啊……”林慧娘眼框又红了。
最后,她拉过李逸的手,用温和的语气嘱咐道:“逸儿,我们家婉儿,从小舞刀弄枪,性子直,脾气也烈。以后,就劳你多担待了,到了江南,好好过日子。”
“岳母放心。”李逸郑重地点头。
……
……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洒满了整个国公府。
李逸与秦慕婉再次对二老行礼拜别,在秦慕婉一步三回头之下,离开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