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废弃的破瓦窑。
这里曾是京城最大的砖瓦烧制场,如今却只剩下几座残破的窑洞和满地的碎砖烂瓦。
然而,就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之中,数十道黑影却如同从地底冒出的鬼魅,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集于此。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屏蔽容貌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风雪落在他们身上,却仿佛被他们周身散发的死气所融化,无法积留分毫。
数十人肃立在雪地里,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仿佛与这片破败的黑夜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们,便是玄机阁玄字组与地字组的精锐杀手。
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四道身影。
他们的气息尤为恐怖,如同深渊,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风雪都为之凝滞。
这四人,正是玄机阁李逸的夜卫。
一刻钟的时间刚到,远处传来了马车的声响。
李逸在十馀名秦家护卫的护送下抵达。
他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走下马车,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沉默的杀神。
没有任何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他只是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和一张王家府邸的详细结构图,扔到了为首的夜二面前。
图纸和名册落在雪地上,夜二弯腰拾起,借着护卫手中的火把光亮迅速浏览。
李逸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响起,清淅地传入每一个杀手的耳中:
“王家,上至国丈王伯臣,下至襁保小儿,名册上三百一十四人,一个不留。”
“府内所有活口,鸡犬不留!”
“天亮之前,我要这座宅子,变成一座死宅!”
“遵令!”夜二至夜五齐齐单膝跪地,身后数十名杀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尤豫。
与此同时,国丈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府邸之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与府外的风雪酷寒仿佛是两个世界。
王伯臣刚刚安抚完族中那些因为李逸回京而惶惶不安的族人,此刻正在正厅之中,与几位心腹把酒言欢。
“父亲大人英明!那李逸小儿就算活着回来又如何?在陛下面前,还不是只能灰溜溜地滚蛋!”一名王家子弟满脸谄媚地举杯。
“哼,”王伯臣端着酒杯,脸上满是得意与不屑,“一个断了腿的废物,还想跟本国丈斗?陛下心中,自有分寸。他今日在养心殿碰壁,只会让陛下觉得他无能狂怒,更增厌恶。不出三日,便会寻个由头,将他那南疆大胜的军功彻底抹去!到时候,他便是个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哈哈哈,国丈大人高见!”
“来,我等再敬国丈一杯!”
正厅内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片歌舞升平的阴影之下,一场针对王家的绝杀,已经拉开了序幕。
夜二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着王府高大的院墙掠过。
他如同壁虎般游走在墙壁的阴影中,避开了所有明哨。几处隐藏在暗中的哨位,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便被他手中弹出的银针刺破喉咙,悄然毙命。
他来到戒备森严的侧门,从怀中取出一套奇特的工具,在锁孔中捣鼓了片刻,那足以抵御千斤之力的精钢门锁,便“咔哒”一声轻响,被无声打开。
门开的瞬间,数十名早已等侯在外的黑衣杀手,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顺着墙角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涌入了这座还在狂欢中的府邸。
杀戮,从最外院的护卫开始。
夜二至夜五如同五尊降临人间的死神,各自带领一队人马,按照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头行动。
他们的行动精确而高效,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一名正在庭院中冒雪巡逻的护卫队长,刚刚打了个哈欠,便感觉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所有的惊呼都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刻,他便被身后的黑影拖入了假山后的阴影中,利刃切开喉咙的“噗嗤”声微不可闻,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他脚下那片洁白的积雪染成刺目的暗红。
另一边,几名聚在廊下赌钱的家丁,前一刻还在为一把牌的大小而争吵,下一刻,几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他们头顶的房梁上落下。
寒光一闪,几人的生命便戛然而止,脸上还带着错愕与贪婪的表情,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内院一间奢华的厢房内,一名王家子弟正在与美貌的侍女调笑,准备共赴巫山。
突然,窗纸被无声刺破,一根细长的吹针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射入他的后颈。
他身体一僵,脸上的淫笑还未褪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屠戮的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呼救,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和尸体倒在雪地里的沉闷扑跌声。
玄机阁的杀手,将暗杀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当花厅的大门被夜二从外面一脚踹开时,里面喧嚣的音乐戛然而止。
王伯臣正举着酒杯,准备一饮而尽,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眼神空洞得不似活人的黑衣人时,他脸上的醉意与得意瞬间凝固。
“什么人!?”
“来人!”
恐慌瞬间取代了狂欢,酒杯碎裂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十几名王家豢养的武道高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拔出兵刃,怒吼着冲向夜二。
然而,他们的反抗是徒劳的。
夜三和夜四的身影如同两头冲入羊群的猛虎,迎着这群高手撞了上去。
夜三的拳掌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一名高手的长刀被他一拳震碎,连人带刀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
夜四的身法更加诡谲,他手中的双刀如同两道盘旋的毒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铄,都伴随着一道血线的飙射。
在专司正面搏杀的夜三和夜四面前,这些所谓的武道高手,如同土鸡瓦狗,一个照面便被屠戮殆尽。
王家满门,上至主子,下至仆役,就在这场绝望的盛宴中,被高效地一一“除名”,唯独剩下了瘫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的王伯臣。
李逸拄着拐杖,在夜二的引领下,一瘸一拐地踏入了这座人间地狱。
他踩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缓缓走到王伯臣面前,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带着足以让恶鬼都感到战栗的寒意。
“王伯臣啊王伯臣,你灭我安阳王府,竟然还请动大宗师来追杀我,你可真是看得起我啊。”李逸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敲在王伯臣的心上,“今日本王以彼之道,灭你满门,你可千万别怨我。”
王伯臣看着周围族人亲信的尸体,双目赤红,他猛地朝着李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怒声咆哮道:“你害我太子外孙,毁我王家仕途,灭你王府满门都算是轻了!今日落入你手,要杀便杀,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呵,有骨气。”李逸笑着点了点头,“那本王便成全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本王就会让你的好女儿,还有你的好外孙,下去与你团聚的。”
他不再看王伯臣一眼,只是淡淡地对着身旁的夜二吩咐道:
“杀了吧。”
“把他们的头颅,全都给本王割下来,挂在这国丈府的门前。”
夜二没有说话,只是手起刀落。
一声闷哼之后,王伯臣的头颅冲天而起,最终滚落在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府外的风雪,依旧无声地落下。
府内的积雪,却早已被三百一十四人的鲜血,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