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深夜到访的皇帝(1 / 1)

国丈府灭门案后的第三天深夜,京城上空那场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歇。

定国公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却紧绷如弦。

就在半个时辰前,宫中突然派人秘密传来消息,李瑾瑜将以非正式的身份,微服夜访定国公府,指名要见李逸。

这个消息让整个国公府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张之中。

正堂内,林慧娘坐立不安,秀丽的眉毛紧紧蹙起,不时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女儿。

“婉儿,你说,陛下这个时候来,究竟是何用意?该不会是……为王家那件事来兴师问罪的吧?”

毕竟,国丈府满门被屠,虽然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但满朝文武,甚至京城里的贩夫走卒,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这桩血案的背后主使,除了那位刚刚被灭了满门的安阳郡王,还能有谁?

秦慕婉缓缓摇头,她看向书房的方向,那里,她的夫君正在独自等侯。

她的声音沉稳,却也难掩担忧:“应该不是。若是问罪,来的就该是禁军和圣旨,而不是一辆普通的青帷马车。只是……摸不清陛下的真实意图,心里始终不踏实。”

府中的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垂手侍立在廊下,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天子夜访,这可是开国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情,其中蕴含的信息,让他们这些底层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这一片凝重的寂静中,府门外终于传来了轻微的骚动。

一名门子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禀报:“夫人,小姐,陛下的车驾到了。”

林慧娘与秦慕婉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李逸早已等侯在庭院中,他依旧拄着那根简陋的木拐,身上披着厚厚的裘衣,脸色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很快,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帷马车在定国公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身着深色便服的李瑾瑜在温德海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身后只跟了寥寥数名亲卫。

他褪去了龙袍,便如同褪去了那层隔绝一切的帝王威严,看起来更象一个心事重重的寻常父亲。

“儿臣(臣妇)参见陛下。”李逸与秦慕婉、林慧娘等人齐齐行礼。

李瑾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李逸身上,那眼神复杂,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声音比在朝堂上温和了许多:“都免礼吧。此处不是皇宫,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

他没有直接与李逸说话,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要求:“朕想先去……探望一下雍太妃。”

李逸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父皇请随我来。”

他拄着拐杖,亲自在前面引路,秦慕婉和林慧娘则识趣地没有跟上。

一行人穿过寂静的庭院,来到雍太妃休养的院落。

房间里,早已得到消息的雍太妃在家仆的搀扶下,正要起身行礼。

“老太妃不必多礼。”李瑾瑜快步上前,亲自按住了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完全不见帝王的架子。

“是朕深夜叼扰,您好生歇着便是。”

他执的是晚辈之礼。

看着眼前这个因自己而饱受丧女之痛、惊恐之苦,如今已是满头华发、憔??悴不堪的老人,李瑾瑜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包括温德海和李逸,只留下他与雍太妃二人。

房门被轻轻关上,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逸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皇帝压抑而低沉的说话声,以及外祖母那断断续续的、苍老的啜泣声。

过了许久,房门打开,李瑾瑜走了出来,他的眼框泛红,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没有看李逸,只是对着温德海吩咐道:“传朕旨意,雍王府旧址,着工部即刻修缮,所有规制,皆按亲王府邸复原。”

说完,他才将目光转向李逸,声音沙哑:“找个地方,我们父子俩,单独谈谈。”

李逸将父亲请进了自己临时使用的书房。

秦慕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书房内,几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久,李瑾瑜的目光落在李逸那张与亡妻陈灵仪有七分相似的脸上,眼神恍惚,仿佛通过他,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女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沧桑。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象。尤其是眼睛。”

李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象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李瑾瑜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第一次见你母亲,不是在冰湖。是在更早之前的一次宫宴上,她随雍王进宫。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及笄不久的少女,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英姿飒爽,跟那些扭扭捏捏的京城贵女完全不一样。她站在那里,就象一团火,一下子就把我的眼睛给占满了。”

李瑾瑜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我”。

“后来,就是冰湖那件事了……康亲王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吧?”李瑾瑜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救一个皇子,才不顾性命。可我知道,她不是。就算那天掉下去的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她也一样会跳下去。她就是那样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侠气与善良。”

他的叙述充满了鲜活的细节,与康亲王那带着距离感的“故事”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丈夫,在怀念自己深爱的亡妻。

“我们成婚之后,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她不喜欢东宫的规矩,我就陪她换上便服,溜出宫去逛夜市。她喜欢吃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我每次下朝,都会绕远路去给她买。她怀上你的时候,脾气变得很坏,半夜里想吃酸梅,我就让御膳房连夜给她做……”

说到这里,李瑾瑜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斗。

书房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当谈到陈灵仪之死时,这位大干王朝的至尊,这位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铁血帝王,终于再也无法维持他的镇定。

“可是……我没用啊……”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我护不住她……我护不住你们母子!”

他第一次,在李逸的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她过世之后,我下令彻查,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王家当时在朝中盘根错节,王伯臣手握京畿卫戍,朝中近半的言官都是他的门生。我刚刚登基,皇位未稳,外面有北地蛮子虎视眈眈,朝内有世家掣肘。我不敢动,我一动,整个江山都可能跟着动荡!”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是万能的,可那时候,我连为自己妻子报仇都做不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而去,然后,为了稳固江山,为了……为了让你能平安长大,我不得不将仇人的女儿扶上后位,册封她为皇后,与她同床异梦,互相算计了二十年!”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地看着李逸,一字一句地说道:“逸儿,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取名‘逸’,封你为‘逍遥王’?我就是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不要被这张龙椅困住一生!我让你远离朝堂,给你富贵荣华,就是想让你替我,替你母亲,活成我们当年最想成为的样子!”

当说到他抱着刚出生的李逸,在陈灵仪床前发誓,说此生定不负他们母子,却最终食言时,这位铁血帝王终于彻底崩溃。

一滴滚烫的清泪,从他那布满风霜的脸颊上悄然滑落,滴落在明黄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在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悔恨了半生,痛不欲生的丈夫和父亲。

李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冷酷无情,为了皇权可以牺牲妻子、利用儿子的君王。

他恨他,恨他的软弱,恨他的不作为。

但此刻,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爱与痛,看到了龙椅之下,那沉重得足以压垮一切的无奈。

他心中的仇恨之火并未熄灭,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旁,却悄然滋长出了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动摇与理解。

“念头不通达,何来畅逍遥……”

这句话突如其来的再次在脑内响起。

原来,仇恨的背后,并不只是简单的黑与白,还有如此深沉厚重的灰。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握紧,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心神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李瑾瑜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用袖口,有些狼狈地拭去了脸上的泪痕,重新恢复了几分帝王的镇定。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象妻子、又象年轻时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地开口:

“逸儿,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干儿和他母亲。今日,父亲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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