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疲惫却眼中有光的男人，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不但懂技术，懂管理，还懂人性。
“说得好。”中山拓也站起身，拍了拍小口久雄面的肩膀。
“愿意来专务办公室吗？做我的副手。”
中山拓也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小口久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小口久雄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沓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传真纸被捏出了褶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且毫无意义的音节，大脑显然还在处理这巨大的信息过载。
去专务办公室？那是整个世嘉的心脏，是决策层。
而他十分钟前还在为美术组少了一台扫描仪跟行政部扯皮。
“怎么，舍不得这里没日没夜的加班餐？”中山拓也开了个玩笑。
“不————不是！我愿意！非常愿意！”小口久雄猛地回过神，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劈叉，引得玻璃门外几个路过的程序员侧目。
他赶紧压低声音，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专务，我现在手头上全是事儿。我要是现在走了，不少项目立马得乱套————”
这是个实在人。
哪怕有好事找上门，他第一反应还是手头的工作和责任。
“我也没说现在就把你调走。”
中山拓也摆摆手，示意他放松，“手头这一阶段的工作，你先收尾。做事要有始有终，这也是我看重你的原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那张进度表上点了点：“在那之前，我给你布置个任务，你穿插在平常工作中顺手做一下，不用很急。”
“什么任务？”小口久雄不解。
“把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人—那些技术跟不上趟、但懂流程、懂人情世故、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开饭的老职员，给我列个名单出来。”
中山拓也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管是哪个组的，只要你觉得他适合干项目统筹这活儿，就把名字写上去。我会让人力资源部设立一个新的岗位串行，叫技术管理”，薪资待遇重新定级，绝不会比写代码的低。”
小口久雄眼睛亮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简直是给了那些职业生涯走进死胡同的老兄弟们一条金光大道。
“至于他们腾出来的坑，不用担心。”中山拓也接着说道，“四月份不是已经进一批应届生吗？写代码这种耗头发的活儿，让精力过剩的年轻人去干。让老兵去指挥新兵，既解决了管理真空，又给年轻人腾出了上升空间。这叫新陈代谢。”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解了小口久雄的后顾之忧，更是直接从制度上把世嘉显得有些混乱的开发工作统筹给捋顺了。
“名单整理好，把你手头的活儿交接清楚，就可以来找我报到了。”中山拓也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下周我会让人事去找你谈新岗位的待遇，提前想好要多少，这可是专务特批，胆子大一点。”
说完，中山拓也转身推门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会议室里，小口久雄在那儿愣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外面的嘈杂声重新钻进耳朵，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皱巴巴的传真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需要他去“救火”的工位，突然觉得这些让人头秃的琐事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站直了身子，朝着中山拓也离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专务栽培！”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人力资源部位于大楼的十三层。
中山拓也敲了敲r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的门，待里面回应“请进”后便推门而入。
田村总监正对着一堆考勤表皱眉，见进来的是公司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专务，椅子还没坐热就弹了起来，慌忙要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报表往抽屉里塞。
“不用藏了，我又不是来查岗的。”中山拓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份报表扫了一眼，“这月销售部的迟到率又创新高了？”
“呃————说是昨晚为了陪渠道商，喝到了凌晨三点。”田村尴尬地赔着笑，赶紧给中山拓也倒了杯水，“专务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视察工作？”
“视察你们工作是社长的工作，我可不敢越俎代庖，我来说为了两件事。”中山拓也竖起两根手指，没有任何寒喧，“第一，我看中了小口久雄，准备调他来做我的副手，行政级别提半级，待遇你看着跟他谈一下，手续你那边尽快走一下。这人我要得急。”
田村手里直接在面前的计算机检索了一下。
小口久雄？那个在各个部门之间疲于奔命的“万金油”？
虽然口碑不错，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但直接提拔到专务副手，这步子迈得是不是有点大？
但他是个聪明人，这种人事任命只有通知，没有商量。
“没问题，小口桑确实勤恳，我马上安排。”田村点头如捣蒜。
“第二件事比较麻烦。”中山拓也身子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要你在开发部设立一个新的岗位串行，叫技术管理（technicalanager）”。”
接着，他把小口久雄刚才提到的方案详细说了一遍。
把那些技术掉队但熟悉流程、懂人情世故的老员工抽调出来，不写代码，专门负责项目统筹、进度管理和跨部门“扯皮”。
田村听着听着，原本职业化的假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讶的神情。
作为hr总监，他太清楚大公司的痛点了。
终身雇佣制就象一道紧箍咒，那些跟不上时代的老员工，辞不得、骂不得，放在那儿又占着编制，每年还要涨年资工资，简直是企业毒瘤。
“这————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啊！”田村忍不住赞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与其让他们在工位上假装忙碌，又做不出实绩，不如让他们去疏通流程。但这薪资怎么定？毕竟不产出内核代码了，如果按行政岗算，可能会比技术岗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