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不能低，还得与技术岗基本持平，当然，加班费标准可以低一些，反正这个岗位本来就不打算让他们加班的。”中山拓也直接打断了他，“这个岗位是去受夹板气的，是去给那帮天才程序员和暴躁美术擦屁股的。这多少也算是属于情绪劳动，钱给少了，谁愿意去干这种脏活累活？”
田村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会不会破坏薪酬体系的平衡？其他部门可能会有意见，说开发部养闲人————”
“让他们有意见去。等他们的效率和人均产出追得上我们开发部的一半再来跟我拍桌子。”中山拓也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开发部是世嘉的印钞机，是内核中的内核。只要他们能按时把游戏做出来，就算要在办公室里养猫我也批。我要的是效率，不是所谓的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田村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
田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无效加班？”
“那是其一。”中山拓也靠回椅背，“我最讨厌那种下班后非拉着下属去喝酒，以此来维系所谓的团队凝聚力”的昭和陋习。喝得醉醺醺第二天怎么写代码？靠酒精能写出游戏代码吗？那是浪费公司的电力和人力。至于说什么回家早会被家里人看不起，世嘉的开发部职员拿到的薪水和奖金根本不会让他们存在这个问题，还能有更多时间陪家人。家庭和睦职员才能安心工作，这个道理不用我跟你讲吧。”
田村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话在整个日本职场，估计也就这位小中山专务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确实，自从中山拓也掌权以来，开发部的风气简直是业界的一股清流一或者说泥石流。
没有必须要去的“饮み会”（酒会），没有为了等上司下班而枯坐的“读空气”。
只要活干完了，哪怕下午四点走人也没人拦着。
甚至有传言说，之前有个新来的中层想搞那一套“职场霸凌”，暗示下属如果不参加周末的高尔夫聚餐就穿小鞋，结果第二天就被中山拓也知晓，直接让人力资源部给那家伙办了“停薪留职”，理由是“既然这么喜欢打球，就让他打个够”。
“给钱是让他们来工作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中山拓也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想喝酒聊天，项目做完了拿着奖金去夏威夷喝个够，公司报销。但在公司，效率第一。休息好才能工作好，这道理很难懂吗？”
“明白了。”田村合上笔记本，这次的回答透着几分真心实意，“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老员工的安置问题，还能把内核开发力解放出来，简直是一举两得。我会立刻着手制定新的薪酬标准，绝不让这批老骨干寒心。”
在那些死板的日企大集团里，这种因为技术落伍而被边缘化的老员工往往只有被发配到“窗边族”混吃等死这一条路。
而在世嘉，他们竟然还能焕发第二春，甚至拿到不菲的薪水。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会让不少人眼红。
“还有，”中山拓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听说最近有些被挖去索尼那边的老同事，私下里在抱怨那边规矩多、还要天天陪领导应酬？”
田村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是有这么回事。听说那边下班还得排队给课长鞠躬说幸苦了”。咱们这边的自由散漫惯了，去那边简直像坐牢。上周还有个离职的程序员托人问我，能不能再回来————”
“那就好。”中山拓也拉开门，“让他们后悔去吧。只要世嘉能一直屹立不倒，这帮人迟早会求着回来的。到时候，这种技术管理”岗，就是给他们留的最后一张回程票一当然，得排队。
门关上了。
田村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东京街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淅：这位年轻的专务，哪怕不谈游戏制作的天赋，光是这手柄控人心的管理手段，就足够让那帮老古董喝一壶了。
这个“技术管理”岗，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给整个僵化的日式雇佣体系，狠狠地开了一刀。
难怪世嘉的开发部，在这个年轻人的掌舵下，一直如此强大而高效。
五天后，小口久雄再次敲响了专务办公室的门。
比起上次满身大汗、手里抓着一把乱七八糟传真纸的狼狈样，今天的他显然特意收拾过。
衬衫领口挺括，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档夹，连走路的步频都稳重了不少。
“专务，这是名单。”
中山拓也接过文档夹翻开。
纸上列了十二个名字，后面附带了简短的履历和现状评估。
小口久雄的办事效率确实没得挑，不仅把人选出来了，连这些人最近负责的边缘模块和家庭状况都摸了个底儿掉。
手指划过名单，中山拓也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渡边————如果不看这名字，我都快忘了硬件部还有这号人物。”中山拓也指着第三行的名字，“当初d的音频芯片调试他可是主力，怎么，现在跟不上odel2的要求了？”
“渡边桑的技术底子没有问题。”小口久雄回答得很客观，没掺杂私人感情，“主要还是他太太刚生了二胎，家里的长辈也没有自理能力，于是他就只能背起全部家务了，晚上回去后要忙到很晚。他现在每天睡眠不足，上周开会我看他一直在掐大腿提神。让他去跟那帮刚毕业、精力旺盛的应届生拼加班，确实太勉强了。”
“还有这个，街机二组的佐藤。”中山拓也笑了，“我记得他为了方便照顾家里偏瘫的老人，咬牙背了三十年的房贷，把房子从里到外改建了一圈吧？这种人最怕项目延期被砍奖金，让他去盯着进度，绝对比闹钟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