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平面时，皇子被押进了昂船洲的秘密羁押点。
这个地下设施里，皇子被铐在特制审讯椅上，浑身湿透，断腿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让他止不住颤抖。
门开了。王平安走进来，身后跟着医生和记录员。
处理伤口、启动录音设备，流程简洁冰冷。
审讯开始。王平安的问题直接如手术刀：
“炸药来源。”
“暗网，id‘vulcan’，比特币交易。cl-20，走我爸的走私线。”
“指使者。”
“不知道真名！叫他‘先生’，声音处理过，像在国外很久的香港老头……他要谢佩芝死，说事成后五百万。”
“动机。”
“他说……王平安和谢佩芝是香港地下的定海神针，你们在，江湖就乱不起来。”皇子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背诵，“他说，只有谢佩芝死了，你才会发疯，才会把东星、和联胜、洪乐全扫平……等江湖变成废墟，他背后的人才能出来重建秩序，一个……更高效、更赚钱的新秩序。”
王平安的笔尖在平板上微微一顿。不是复仇，不是私怨，是赤裸裸的利益清算和权力重构。有人觉得现有的地下格局不够“高效”，想借他的手进行大洗牌。
“他背后的人？”王平安追问。
“我不知道！‘先生’说他也不是老板，只是办事的……我听他提过‘二十三年’、‘码头’、‘那批货要沉得住气’……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二十三年？什么码头？什么货？”
“不清楚！就听到这几个词！‘先生’说，只要我办好，就送我去南美，永远不用回来……”
王平安盯着皇子惊恐的眼睛，判断这些话的真伪。恐惧是真的，但信息是碎片化的，像是对方故意透露又刻意模糊的饵。
“资料。”他换了个方向，“‘先生’给你的，关于我的资料。”
“九龙塘罗福道8号b座1701，保险柜，密码。”
王平安示意记录员去核实。审讯继续，皇子交代了暗网密钥、剩余炸药点、警方内鬼名单……两小时后，他瘫软如泥。
“给他注射，保持清醒。”王平安对医生说，然后看向记录员，“口供整理好，给陆副处长一份。”
他走到门口，停顿，没有回头：“你父亲求我给你留全尸。”
皇子眼中燃起微弱希望。
“我答应了。”门关上。
一小时后，九龙塘安全屋。
陈志杰递给王平安一个加密硬盘：“保险柜里找到的，单次读取后会自毁。已备份。”
王平安在隔离设备上打开硬盘。里面只有一段音频，声音经过严重扭曲：
“阿伟，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王平安找到你了。别恨我，江湖就是这样，棋子总有被吃的一天。”
“告诉你些事，让你死个明白。我要谢佩芝死，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她挡了路。她和王平安维持的‘平衡’，让我们少赚了很多钱。新的时代需要新的规则，而规则建立前，需要一场大火。”
“王平安就是那把最好的火。他重情，这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死穴。谢佩芝一死，他会烧光一切——这正是我们需要的。等旧势力化为灰烬，我们会带着新的商业模式进来，更干净，更安全，也更……暴利。”
“至于‘二十三年’和‘码头’……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知道，有些生意，运行了二十三年都没人发现，是因为知道的人，都沉在维多利亚港底了。王平安的父亲？不，他没什么父亲。他是一条自己从泥里爬出来的龙，这才最麻烦——你没有他的把柄，没有他的牵挂，除了那个女人。”
“对了，如果王平安在旁边听，送你一句话：你以为你维护的是正义？不，你维护的只是一个过时的版本。新时代来了，王平安，你要么加入，要么被碾碎。”
录音结束。
王平安面无表情地关闭文件。没有身世之谜，没有父亲旧案，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之争。对方将他视为旧时代的守护者，一块必须踢开的绊脚石。
“查‘二十三年’、‘码头’、‘维多利亚港沉尸’。”他对陈志杰说，“联合水警，秘密打捞。我要知道，什么生意能运行二十三年不被发现。”
“是。”陈志杰顿了顿，“还有，皇子交代的公海交接点，九点整。飞虎队已经就位。”
“我亲自去。”王平安站起身，“‘先生’的人可能会现身，我要活口。”
“太危险了，对方可能有重武器……”
“所以才要去。”王平安打断他，“另外，把‘隐身衣’准备好。”
“那件原型机？测试报告显示它在潮湿环境可能失效……”
“那就测试一下，”王平安走向装备室，“失效的时候，是我的命硬，还是他们的子弹快。”
上午八点五十分，公海预定坐标点。
薄雾笼罩海面，三艘伪装渔船的执法船已布下包围圈。声呐显示，一艘小型潜艇正在上浮。
指挥船内，王平安穿上那件“隐身衣”。灰色的连体服覆盖全身，启动瞬间，光学迷彩矩阵工作，他的身影开始与环境色融合，轮廓逐渐模糊。
“对方潜艇舱门开了，出来两个人，正在检查货箱。”通讯器传来汇报。
“我下水。”王平安的声音经过面罩处理，“按计划，听到我的信号再行动。”
他滑入冰冷的海水，微推进器无声启动，带着他如幽灵般靠近潜艇。
透过面罩的增强现实界面，他清楚看到两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正从潜艇里拖出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箱体上的俄文标识，正是cl-20。
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了看防水通讯器，对同伴做了个手势：“确认安全，通知‘先生’交易完成。”
王平安悄无声息地贴到潜艇外壳阴影处。隐身衣在海水中的效果比预期好，波动的水体成为最好的掩护。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异变突生——
潜艇侧面突然打开一个隐蔽发射口，三枚小型鱼雷状的物体疾射而出，却不是射向执法船，而是射向不同方向的海面！
“是声呐干扰器和深水炸弹！”通讯频道里传来惊呼，“他们在制造混乱逃跑！”
轰！轰！轰！
深水炸弹在水下爆炸，激起巨大水柱和混乱的乱流。声呐屏幕瞬间雪花一片。
那两人趁机拖着货箱快速下潜。
王平安的隐身衣在爆炸冲击和乱流中剧烈闪烁，光学迷彩出现不稳定波纹——原型机的缺陷暴露了。
其中一名敌人猛地回头，恰好看到了水流中那一抹不自然的人形轮廓扭曲。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水下步枪射击！
噗噗噗！
子弹在水下划出白色的轨迹。王平安紧急侧身，一枚子弹擦着肩膀飞过，打在潜艇外壳上溅起火星。
隐身衣彻底失效，他的身形完全暴露。
另一名敌人也反应过来，两人同时开火，交叉火力封锁了王平安所有退路。
指挥船上，陈志杰看着失去信号的水下监控画面，大吼：“强攻！立刻强攻！”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下，王平安陷入了绝对劣势。他只有一把防水手枪，而对方是自动步枪。他暴露在开阔水域，而对方有潜艇作为掩体。
更要命的是，深水炸弹搅起的泥沙让能见度急剧下降。
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右侧腹部，即使有防弹层，冲击力也让他内脏翻腾。血雾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王平安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借着血雾的掩护，猛地蹬水前冲，直扑最近的那个敌人！
那人没料到重伤之下王平安还敢主动进攻，稍一愣神，已被王平安近身。水下格斗，长枪反成累赘。王平安用受伤的右手死死锁住对方持枪的手，左手拔出潜水刀，精准地刺入对方颈部侧面——避开了骨骼，直接切断颈动脉。
血如泉涌。
另一名敌人调转枪口，但王平安已经拖着尸体作为盾牌，同时夺过了那支水下步枪。
现在，武器平等了。
王平安扣动扳机，三连发点射。子弹穿过海水，击中第二名敌人的胸口和头部。
战斗在二十秒内结束。
王平安松开尸体，捂住腹部的伤口。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他游向那几个货箱，用刀撬开一个。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cl-20炸药，足有十公斤。足够炸平一栋大楼。
他抬起手腕，按下紧急信号发射器。
五分钟后，他被拉上执法船。医疗兵立刻冲上来处理伤口。子弹被防弹层挡住，但肋骨可能骨裂，内出血需要检查。
陈志杰脸色发白：“老大，你差点……”
“抓到活口了吗？”王平安打断他，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潜艇驾驶员投降了，但……只是个雇佣兵，什么都不知道。‘先生’的人没来，来的只是送货的。”
王平安闭上眼睛。又一条断掉的线索。
“那两个人，”他问，“身上有什么标识？”
“没有。干净得像特种部队。但……”陈志杰压低声音，“其中一个人的防水表内侧，刻着一个标志。我们查了，是‘北极星物流’的旧版logo——一家二十年前就注销的香港公司。”
“北极星物流……”王平安重复这个名字。
“还有，”陈志杰递过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从敌人身上搜出的通讯器，“最后一条发送出去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清理’。”
王平安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船上通讯系统响起刺耳的警报。陆明华的加密频道强行接入，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王平安，昂船洲羁押点十分钟前遇袭！所有人被杀，包括……皇子。对方手段专业，一击毙命，没留下任何活口和线索。”
“我们慢了半步。‘先生’开始清理棋盘了。”
王平安看着手中那个“北极星物流”的标志，又看向海面上渐渐散去的薄雾。
二十三年。
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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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物流。
清理。
碎片开始拼凑，指向一个隐藏在香港历史阴影中、运行了超过二十年的庞大犯罪网络。这个网络如今觉得时机成熟，要浮出水面，重建地下秩序。
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王平安的手清除旧势力，然后——杀掉所有知情人，包括皇子。
第二件事，恐怕就是除掉王平安本人。
“回香江。”王平安对船长说，忍着腹部的剧痛站起身，“直接去警务处。我要见陆明华。”
“您的伤……”
“死不了。”王平安望向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眼神如淬火的钢，“他们想玩清理？好。我让他们看看，谁才是香港最好的清道夫。”
船头调转，劈开海浪，驶向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城市。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密室里，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对着加密电话说：
“第一步完成了。王平安清掉了和联胜，皇子这个麻烦也解决了。接下来，该进行第二步了。”
电话那头传来电子合成音：“确认王平安的威胁等级。”
“最高级。他会追查到底。”老人顿了顿，“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让他查，让他把水搅得更浑。等他找到‘北极星’的时候，会发现那只是个空壳。而真正的‘新世界’，已经在他眼皮底下开始运转了。”
“需要处理掉他吗？”
“还不是时候。他还有用。”老人咳嗽了几声，“谢佩芝那边怎么样？”
“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医院在我们的控制中。”
“看好她。她是最后的保险。”老人挂断电话，走到窗边，俯瞰着香港的夜景，“二十三年了……这次，该轮到我们坐庄了。”
窗外，霓虹闪烁，仿佛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