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猎狐行动(1 / 1)

三月二十五日,凌晨零点。

警务处刑事情报科(cib)大会议室,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不灭,惨白的光线下,六间临时改造的软包审讯室沿着走廊一字排开。墙壁是灰蓝色的吸音棉,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和一面单向玻璃。

这里没有刑具,没有威胁,只有时间——最残酷的审讯工具。

行动代号:“熬鹰”。

王平安站在监控中心,面前是六块屏幕,分别显示着六个房间里的情景。麦景涛、霍兆基,以及汇通亚洲的其他四名核心成员,各自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以及循环播放的录像——公司宣传片、发布会现场、投资者哭泣的新闻报道,三十分钟一轮回,已经播放了十八个小时。

“王sir,霍兆基开始抓头发了。”年轻的技术员低声报告,“生理指标显示,他的心率从一小时前的72飙升到112,血压也在升高。”

“继续。”王平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关掉他房间的空调,温度调到28度。”

“是。”

监控屏幕上,霍兆基开始出汗。他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衬衫腋下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盯着桌上那杯水——那是房间里唯一的水,但他不敢喝,因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是心理战的精髓:制造不确定,放大恐惧。

麦景涛在另一个房间,状态稍好。他闭着眼睛,试图用冥想抵抗疲劳和压力。但每隔十五分钟,喇叭里就会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可能是玻璃破碎,可能是警报,可能是孩童的哭声——打破他的平静。

“麦景涛是硬骨头。”方国梁走进监控中心,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熬了二十四个小时,一句话不说。”

“他会说的。”王平安接过咖啡,“每个人都有极限。区别只在于,极限在哪里。”

“你这样搞,律师会投诉的。”

“他们有律师吗?”王平安喝了口咖啡,“我查过了,汇通亚洲的法律顾问昨天已经辞职,理由是‘健康问题’。其他大律师,听到这个案子的规模,要么说档期已满,要么直接说‘利益冲突’。”

方国梁苦笑:“树倒猢狲散。”

“不。”王平安纠正,“是聪明的猢狲知道,这棵树已经烧起来了,再靠近只会一起烧死。”

监控屏幕上,麦景涛突然睁开眼睛。他盯着单向玻璃——虽然看不见后面的人,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我要见王平安。”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嘶哑得像砂纸。

王平安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一号审讯室。

审讯室里,麦景涛的镇定已经出现裂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焦虑的典型表现。

王平安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给我一支烟。”麦景涛说。

王平安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两人在沉默中抽了半支烟,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盘旋上升。

“瑞士rb-swiss私人银行,账号ch-93-,密码golden94。”麦景涛突然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所有资金,七点八亿美元,都在这个账户里。去年十月开的,只有我知道密码。”

王平安拿出笔记本,记录,动作不紧不慢。

“还有呢?”

“什么还有?”

“密码不止一个吧?”王平安抬眼看他,“瑞士私人银行的规矩我知道:主密码、交易密码、紧急密码,至少三层。你给我的,是哪一层?”

麦景涛的手指停住了。烟灰掉在桌上,他都没有察觉。

“主密码。只能查询,不能转账。”

“另外两个呢?”

“在我脑子里。”

“现在写下来。”王平安推过去纸笔。

麦景涛盯着纸,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摇头:“不行。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我告诉你账号和主密码,你查到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然后我们谈条件——减刑,保护我的家人,不引渡。”

王平安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麦景涛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麦生,你知道为什么我叫这个行动‘熬鹰’吗?”

麦景涛没有回答。

“因为鹰在饥饿时,会变得特别敏锐。但它不知道,熬鹰的人手里,早就握住了它最想要的东西。”王平安直起身,“你的妻子和女儿,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持加拿大护照,准备从启德机场飞温哥华。航班号ac018。”

麦景涛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们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在机场贵宾室,喝茶,等飞机。”王平安回到座位,“但飞机不会起飞。因为加拿大边境服务局刚刚收到一份文件,关于你妻子涉嫌洗钱和协助潜逃。温哥华那边,皇家骑警已经在你家的别墅门口等着了。”

“你……”

“我没有动她们一根头发。”王平安平静地说,“只是告诉她们,如果现在上飞机,落地就会被逮捕,引渡回香港。如果留在香港,至少还能请律师,还能探监。”

麦景涛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交易密码:zurich1994。紧急密码:phoenixrise。”他终于说出来,声音几乎听不见,“现在,放过我的家人。”

王平安记下密码,合上笔记本。

“我会安排她们住在安全的酒店,有警察保护——不是监视,是保护。直到这个案子结束。”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麦景涛突然问:

“王平安,你到底是谁?一个退休警察,怎么可能调动国际刑警,影响加拿大边境局?”

王平安没有回头。

“我只是一个,讨厌看到骗子逍遥法外的人。”

门关上。审讯室里,麦景涛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疯狂而绝望。

三月二十七日,苏黎世,rb-swiss私人银行地下金库。

这里不像银行,更像博物馆。墙壁是大理石,地面铺着波斯地毯,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气味。穿着燕尾服的银行经理,一个六十多岁的瑞士老人,面无表情地操作着厚重的保险库大门。

王平安站在旁边,身边是瑞士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代表,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以及两名国际刑警组织的官员。

“按照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的临时裁定,我们允许查询这个账户。”银行经理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但根据银行保密法,查询过程必须有律师在场,并且全程录像。”

“可以。”王平安说。

保险库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成堆的现金,而是一个个金属抽屉。经理走到编号887的抽屉前,插入两把钥匙——一把银行的,一把王平安带来的,那是从麦景涛身上搜出的物理密钥。

抽屉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经理取出文件夹,放在旁边的桃花心木长桌上,戴上白手套,翻开。

第一页是账户开立文件,日期:1993年10月15日。开户人:汇通亚洲投资基金。签字:麦景涛。

第二页是账户交易记录。

王平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栏:

余额:002瑞士法郎

“这不可能。”他低声说。

检察官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交易记录显示,从三月十九日到三月二十日,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七点八亿美元分三批被转出:

第一批,三月十九日上午九点,转往巴拿马“大西洋信托公司”。

第二批,三月十九日下午三点,转往开曼群岛“珊瑚资本”。

第三批,三月二十日上午十点,转往马来西亚“双子星投资控股”。

每次转账的授权签名,都是麦景涛。

但签名笔迹的电子扫描显示,三个签名有细微差异——不是同一个人签的。

“有人伪造了签名,或者……”检察官看向王平安,“麦景涛在撒谎。”

王平安拿起电话,拨通香港的专线。三分钟后,技术员的声音传来:

“王sir,比对结果出来了。瑞士银行提供的电子签名样本,和麦景涛在港交所的备案签名,相似度只有73。这不是他签的。”

“谁有权限?”

“理论上,只有麦景涛和霍兆基。但霍兆基的签名样本我们也有,相似度更低,只有51。”

王平安挂断电话,盯着账户余额栏里那个刺眼的002。

像一声嘲讽。

“有人比我们更快。”他对检察官说,“在麦景涛被捕之前,甚至在他意识到自己会被捕之前,就已经转移了资金。这个人知道所有密码,熟悉所有流程,而且——知道我们会来查瑞士。”

检察官皱眉:“内部人?”

“不止内部人。”王平安合上文件夹,“是设计这一切的人。”

离开银行时,苏黎世正在下雨。冰冷的雨滴打在鹅卵石街道上,远处的苏黎世湖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王平安站在银行门口的廊檐下,看着雨中匆忙的行人。这座城市以保密和稳定闻名,是全世界黑钱最安全的避风港。而此刻,他刚刚目睹了一个完美的逃亡案例: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刚好足够洗干净,然后流向更隐蔽的地方。

手机震动,是利慕莲。

“王生,霍兆基招了。他说麦景涛也只是棋子,真正操控资金流向的,是一个代号‘船长’的人。所有离岸架构、资金通道、洗钱路径,都是‘船长’设计的。”

“‘船长’是谁?”

“霍兆基没见过本人,只通过加密传真联系。但他记得一个细节:去年圣诞节,‘船长’送给他一瓶红酒,酒标上有一艘帆船的图案,下面一行小字:pals。”

帕拉斯——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也是船的名字。

“查一艘叫‘帕拉斯’的船,注册信息,航行记录,所有人。”

“已经在查了。还有,王生,方国梁那边压力很大。媒体在追问追赃进展,散户开始第二轮示威,金管局内部……”

“告诉他,再给我三天。”王平安说,“三天后,要么带钱回来,要么带真相回来。”

挂断电话,他走进雨中,没有打伞。

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冰冷刺骨,但比这更冷的,是那种被人步步抢先的感觉。就像下棋,对方总是比他多想一步,多走一步。

这个人了解调查的所有流程,知道警方会先抓谁,先问什么,先去哪里查。

这个人甚至知道,王平安会亲自来瑞士。

这不是巧合。

这是挑衅。

三月二十八日,cib案情墙。

王平安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时间线和转账记录。红色线条连接着香港、瑞士、巴拿马、开曼、马来西亚,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年轻的分析员小陈指着最新贴上去的一张卫星照片:

“pals,一艘六十二米长的超级游艇,注册地在巴拿马,所有人是一家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但根据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的记录,过去三个月,它一直在东南亚海域活动,停靠过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

照片放大,游艇的尾部清晰可见:船名“pals”,以及一个特殊的徽章——帆船图案,和霍兆基描述的红酒酒标一模一样。

“三天前,‘帕拉斯’离开新加坡,驶向公海。最后一次ais信号出现在马六甲海峡以东,然后消失了。”

“故意关闭了识别系统。”王平安说,“船上的人知道我们在查。”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沿着马六甲海峡向东移动,经过南海,到达菲律宾,然后是太平洋深处的无数岛屿。

“如果我是‘船长’,在知道香港、瑞士、巴拿马都被盯上的情况下,会去哪里?”他自言自语,“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地方?一个可以现金交易、不问来源的地方?一个……”

他的手指停在马来西亚东岸的一个坐标。

“拿督郑。”小陈突然说,“马来西亚的木材大亨,十年前涉足航运,名下有三艘货船。去年,他的公司和汇通亚洲有过一笔交易——表面上是木材出口融资,实际是资金通道。”

“金额?”

“八千万美元。资金从汇通亚洲转到拿督郑的公司在香港的账户,然后当天就转去马来西亚,购买‘木材’。但海关记录显示,那批木材的实际价值不到两百万。”

“典型的虚假贸易洗钱。”王平安盯着地图,“拿督郑在哪里?”

“吉隆坡。但根据出入境记录,他上周去了东马的沙巴州,名义上是‘视察种植园’。”

“沙巴……”王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靠近苏禄海,靠近公海航道,靠近——”

他和小陈同时看向那张卫星照片。

游艇“帕拉斯”最后消失的位置,距离沙巴海岸只有一百二十海里。

“通知马来西亚商业罪案调查部,申请联合行动。”王平安开始收拾东西,“我要最快一班飞吉隆坡的机票。”

“王sir,没有引渡文件,我们不能在马来西亚抓人。”

“不抓人。”王平安说,“只是聊聊天。有时候,聊天比抓人更有用。”

三月二十九日,吉隆坡双子塔四十二楼,临时指挥部。

窗外是这座现代化都市的天际线,但王平安没有时间欣赏。马来西亚商业罪案调查部的阿米尔警司,一个四十多岁、留着短髭的男人,正指着白板上的行动图。

“拿督郑的别墅在沙巴州的山打根,靠海,私人码头。我们的人已经监控了四十八小时,确认他在里面。游艇‘帕拉斯’停在码头,但船上只有船员,没有发现‘船长’。”

“别墅里有多少人?”

“至少十五个保镖,都有枪。马来西亚法律允许私人安保持枪,只要证件齐全。”阿米尔看着王平安,“王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没有搜查令。如果强行进入,是违法的。”

“我们不用进去。”王平安说,“让他出来。”

“怎么出来?”

“告诉他,香港的合伙人已经被捕,瑞士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下一个就是他。问他,是想在马来西亚坐牢,还是想谈条件。”

阿米尔犹豫了:“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抓不到人。”王平安说,“我只要五分钟,和他面对面。之后,你们可以按程序办。”

一小时后,山打根,拿督郑的别墅。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城堡。白色外墙,红色屋顶,占地至少五英亩,私人海滩,直升机停机坪。王平安独自开车到达时,铁门自动打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道路两侧,面无表情。

客厅里,拿督郑坐在巨大的红木茶桌后,五十多岁,肥胖,穿着花衬衫,手里夹着雪茄。他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先生,久仰大名。”他的华语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没想到,香港的警察会追到马来西亚来。”

“我不是警察了。”王平安坐下,“只是个追债的。”

“追债?我欠谁的钱?”

“欠八万香港散户的血汗钱。”王平安直视他的眼睛,“十七点八亿美元,经过你的公司洗白,现在在哪里?”

拿督郑笑了,笑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王先生,说话要讲证据。我的公司和汇通亚洲有正常的贸易往来,木材生意,合法合规。至于钱去哪里了,你应该问麦景涛。”

“麦景涛只是前台。”王平安说,“你才是资金通道的设计者之一。瑞士、巴拿马、开曼、马来西亚——这条线路,三年前就开始运营了。不只是汇通亚洲,还有之前倒闭的‘太平洋基金’、‘亚洲稳健投资’,都是用这条线路转移资金。”

拿督郑的笑容消失了。他抽了口雪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王先生,你查得很细。但有什么用呢?钱已经散了,像沙子撒进大海。你就算抓了我,也拿不回一分钱。”

“我不要钱。”王平安说,“我要账本。”

“什么账本?”

“记录所有资金流向的账本。每个账户,每笔转账,每个经手人。”王平安身体前倾,“我知道你有。做这行的人,都会留一手,防止自己被灭口。”

拿督郑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大笑:“好!痛快!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幅油画前——画的是马来雨林,郁郁葱葱。他掀开画,后面是一个嵌入式保险箱。转动密码,打开,取出一个厚厚的皮质笔记本。

“这是我三十年来的习惯。”他把笔记本扔在桌上,“手写,不用电脑。每一笔过手的钱,都记在这里。包括谁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抽多少水。”

王平安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字迹工整,用英文和中文混合记录。他快速翻到最后几页:

1994年3月19日,汇通亚洲,178亿美元

备注:船长特殊项目,加急处理

“船长是谁?”王平安问。

拿督郑耸耸肩:“不知道。只通过加密电话联系,声音经过处理。但有一次,传真发错了,我看到了原始文件——末尾的签名,不是‘船长’,是一个名字。”

他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uncle robby

罗拔叔叔。

王平安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在哪里?”王平安的声音很轻,但透着寒意。

“瑞士,洛桑,湖边的一座古堡。那是他的‘退休居所’。”拿督郑重新点上雪茄,“王先生,我劝你一句:这个人,你动不了。他不是普通的骗子,他是建系统的人。金融系统,法律系统,政治系统——他都在里面。”

王平安合上账本,站起身。

“谢谢你的忠告。”

“你不抓我?”拿督郑有些意外。

“抓你有什么用?”王平安说,“你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工人。我要找的,是设计流水线的人。”

他走向门口,保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先生!”拿督郑在身后喊,“如果你真的见到他,帮我带句话:我的百分之二抽水,他还没付!”

王平安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阳光刺眼。他坐进车里,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盯着那个名字:

uncle robby

三月三十日,瑞士洛桑,日内瓦湖畔的古堡酒店。

这里不像酒店,更像私人庄园。十九世纪的石头建筑,爬满藤蔓,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是湛蓝的湖水和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王平安被管家引到图书馆。橡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十米高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雪茄的混合气味。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噼啪作响。

“王先生,请坐。”罗拔的声音温和,带着老派英国绅士的腔调,“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茶?我这里有大吉岭的春摘,非常不错。”

“茶,谢谢。”王平安在对面坐下。

管家无声地退下。壁炉的火光在两人的脸上跳跃,一老一少,隔着半个世纪的经验和算计,在瑞士的深山里对峙。

“我听说你在找我。”罗拔合上书,摘下老花镜,“为了汇通亚洲的事?”

“为了八万散户的一百亿港币。”王平安纠正。

罗拔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王先生,让我告诉你一个金融业的基本事实: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那些散户追求不切实际的高回报,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亏了钱,就找政府,找别人负责——这不是市场经济的逻辑。”

“如果亏损是因为诈骗呢?”

“诈骗?”罗拔摊开手,“证据呢?麦景涛的公司合法注册,产品合规备案,销售过程透明。至于收益能不能兑现——那是市场问题,不是法律问题。”

“七点八亿美元,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虚假贸易洗钱,转移到离岸账户。这也是市场问题?”

罗拔的笑容淡了一些:“王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金融世界里,资金流动就像水,总会流向阻力最小的地方。离岸架构、税务优化、资产保护——这些都是合法的财富管理工具。至于那些钱最终去了哪里,那是客户的隐私。”

“包括前港督特别顾问,亲自设计洗钱路径,也是财富管理?”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罗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光山色。

“王先生,我七十岁了。我在香港工作了二十五年,看着它从小渔村变成国际金融中心。我帮助设计了它的金融体系、监管框架、离岸市场。我比任何人都爱这座城市。”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但爱一个地方,不等于要为它的每一个错误买单。”

“所以你就设计了一个系统,专门吞噬这座城市的血肉?”

“我设计了一个系统,让资本自由流动。”罗拔纠正,“至于谁用这个系统做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发明刀的人,不需要为每个持刀伤人者负责。”

王平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一亿美元。存进你指定的慈善基金,瑞士、开曼、巴拿马都可以。交换条件:三百亿港币回来,外加一份完整的口供,承认你在汇通亚洲骗局中的角色。”

罗拔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声里充满讽刺。

“年轻人,你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不能。”王平安说,“但钱能让你闭嘴,让受害者拿回一部分损失,让这座城市不至于因为愤怒而烧毁。”

“那我的声誉呢?”罗拔走回壁炉旁,“我一辈子的声誉,就值五亿美元?”

“如果你不拿这五亿,我保证明天《泰晤士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的头版,都会是同一个标题:‘前港督特别顾问侵吞港人血汗钱’。到时候,你不仅没有声誉,连在瑞士的平静晚年都不会有。”

罗拔的目光变得阴冷。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危险的火焰。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王平安站起身,“拿钱,闭嘴,吐出一部分赃款。或者,身败名裂,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你选。”

两人对视着,空气几乎凝固。

窗外的日内瓦湖上,一艘帆船正在航行,白色的帆在阳光下耀眼。罗拔看着那艘船,突然想起六十年前,他第一次学帆船的时候,父亲对他说的话:

“罗拔,记住,帆船永远不能逆风航行。聪明的船长,会利用风的方向,到达想去的地方。”

现在,风变了。

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罗拔终于点头。

“三百亿港币,我会安排。一周内,钱会回到香港政府的托管账户。但剩下的钱——”他看着王平安,“那是我的退休金。我为此工作了一辈子。”

“成交。”王平安收起支票,“口供呢?”

罗拔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书写。他的字迹工整而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即使认罪,也要保持体面。

十分钟后,他把三页纸递给王平安。

“这是我设计的资金路径,参与的银行,经手的人。但我要提醒你:这个名单上的人,有些还在位,有些已经退休但影响力仍在。你动他们,会掀起更大的风暴。”

王平安接过口供,快速浏览。名单上有香港的银行家、律师、会计师,有伦敦的议员,有瑞士的银行经理,甚至有一名现任港府高官。

“风暴已经来了。”他把口供收好,“我只是在风暴中,尽量救一些人上岸。”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罗拔突然说:

“王平安,你很像年轻时的我。聪明,执着,相信可以用一己之力改变什么。”

王平安停下脚步。

“但你要记住:金融世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今天你赢了一局,明天可能就会输掉所有。”

“至少今天我赢了。”王平安推开门,“而八万个家庭,今晚可以睡得好一点。”

他走出古堡,走进三月的阳光里。远处,日内瓦湖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手机震动,是利慕莲。

“王生,马来西亚那边,拿督郑愿意转为污点证人。他提供了更多‘船长’网络的材料,涉及过去十年的十二起金融诈骗,总金额超过五百亿美元。”

“很好。”王平安坐进等候的车里,“通知香港,准备召开记者会。三百亿,追回来了。”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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